血戰落幕的第七日,晨曦終於掙破了盤踞多日的烏雲,如碎金般潑灑在黑岩城的青黑色城牆上。
城牆的裂痕裡,暗紅的血跡早已凝固成褐黑色的痂,風掠過的時候,不再裹挾著刺鼻的血腥與焦糊,取而代之的是城外原野上新生的青草氣息,混著城內炊煙的淡香,在空氣裡釀成一種帶著劫後餘生暖意的味道。被撞出缺口的西側城門,已被連夜運來的玄鐵巨石封堵,石縫間糊著混了稻草的泥漿,幾個赤著上身的工匠正扛著鐵錘,叮叮當當地加固著門楣,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滑落,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城內的街道上,早已恢複了往日的喧囂。幸存的鐵軀營弟子卸下了染血的鎧甲,換上了乾淨的粗布短打,有的在幫著百姓修補坍塌的屋舍,有的在清理街道上殘留的碎石與骸骨;異靈族的孩童們,追著幾隻不知從哪裡飛來的彩蝶,光著腳丫在石板路上奔跑,銀鈴般的笑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控蟲師們收起了布滿毒刺的蟲杖,提著竹籃去城外采摘草藥,籃筐裡鋪著新鮮的荷葉,荷葉上躺著幾隻翅膀斑斕的蝴蝶——那是用來煉製療傷藥膏的藥引。
唯有城中心那座高聳的黑色塔樓,依舊透著一股肅殺之氣。塔樓頂端的了望台上,一麵新的狼頭旗正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麵上的狼頭,用暗線繡著猙獰的獠牙,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那是柳林讓人連夜趕製的,取代了之前被戰火撕碎的舊旗。
塔樓底層的議事廳裡,此刻正坐滿了形形色色的人。
廳內的陳設簡單而粗獷,正中央是一張由整塊黑檀木雕琢而成的長桌,桌麵上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刀痕,那是往日議事時,柳林拍案而起留下的印記。長桌兩側,擺放著數十張由獸骨與楠木拚接而成的椅子,椅子上坐著的,卻是些模樣迥異的生靈。
左邊最靠前的位置,坐著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她身著一襲淡藍色的紗裙,裙擺上繡著層層疊疊的海浪紋,走動時,裙擺搖曳,仿佛有浪花在裙間翻湧。她的肌膚是近乎透明的瓷白色,一頭海藻般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帶著淡淡的海藍色光澤。她的耳朵尖尖的,耳廓上戴著一枚由珍珠串成的耳墜,耳墜垂在鎖骨處,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她的眼眸是深邃的蔚藍色,像是蘊藏著整片海洋,此刻,那雙眸子裡正帶著一絲忐忑與期待,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長桌主位上那個身著黑色勁裝的男人。
她是海妖一族的族長,名叫瀾音。
瀾音的身後,站著數十名海妖族人。他們的樣貌與人類相似,卻又帶著幾分海族特有的嫵媚與矯健。男子們身材頎長,皮膚黝黑,手臂上布滿了淡藍色的鱗片,那是他們操控水係魔法的印記;女子們個個容貌絕色,長發或藍或綠,眼眸裡帶著水光,站在那裡,仿佛一朵朵盛開在水邊的鳶尾花。他們的手裡,都提著一個小小的木桶,桶裡裝著晶瑩剔透的珍珠,那是他們從遙遠的內陸湖底打撈上來的,是獻給柳林的見麵禮。
“柳城主,”瀾音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微微躬身,聲音清冽如泉水叮咚,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讓人聽了忍不住心神搖曳,“我乃海妖一族族長瀾音,率族中三百餘口,前來投奔。”
她的聲音落下,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林的身上。
柳林坐在長桌主位上,手中正把玩著一枚暗紫色的晶石。晶石是從暗鴻的儲物戒指裡找到的,裡麵蘊藏著濃鬱的暗係靈力。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那是血戰之後靈力透支的後遺症,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嚴。他抬眸,目光落在瀾音身上,眼神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海妖一族?”柳林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我曾聽聞,海妖一族世代居於東海之濱,擅長音律與水係魔法,為何會出現在這內陸的魔物之森邊緣?”
瀾音的臉色微微一白,眼眸裡閃過一絲苦澀。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柳城主有所不知。百年前,東海之濱爆發海嘯,我族的棲息地被巨浪吞噬,族人們死傷過半。幸存的族人,隻能一路向西遷徙,最終在一片內陸湖定居。本以為能就此安穩度日,卻不曾想……”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圈微微泛紅,抬起頭時,眸子裡已是淚光閃爍:“人類的貴族,垂涎我族女子的容貌與嗓音,將我們視為玩物。他們派人四處捕捉我族族人,年輕的女子被擄走,淪為歌妓,稍有不從,便會被殘忍殺害。百年間,我族從最初的數萬之眾,銳減至如今的三百餘人。若再這般下去,不消十年,海妖一族,便會徹底從這世間消失。”
她的話音落下,身後的海妖族人紛紛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有幾個年輕的女子,忍不住捂住了嘴,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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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的目光掃過那些海妖族人,看著他們臉上的恐懼與絕望,心中微微一沉。他想起了阿鐵,想起了螢火,想起了那些為了守護黑岩城而犧牲的弟子。他們,也曾是飽受壓迫的生靈,若不是他建立了黑岩城,他們的下場,恐怕與這些海妖族人彆無二致。
“柳城主,”瀾音抬起頭,眼眸裡帶著一絲決絕,雙膝微微彎曲,似乎想要跪下,“我聽聞,黑岩城收留所有被壓迫的種族,不分貴賤,不分強弱。我族願奉黑岩城為主,世代效忠。隻求柳城主能給我們一片容身之地,讓我們不再顛沛流離,不再被人肆意捕殺。”
“瀾音族長不必多禮。”柳林抬手,一股柔和的暗係靈力托住了瀾音的身體,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他的目光落在瀾音那雙蔚藍色的眼眸裡,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黑岩城的規矩,向來是一視同仁。凡來投奔者,隻要遵守城規,不恃強淩弱,不背叛城池,便是黑岩城的子民。從今往後,海妖一族,便在黑岩城西郊的月牙湖畔定居吧。那裡水源充足,正適合你們修煉水係魔法。”
瀾音的身體猛地一僵,怔怔地看著柳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眼眸裡,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狂喜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淚水再也控製不住,順著臉頰滾滾而下。她用力咬著嘴唇,生怕自己哭出聲來,肩膀卻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著。
“謝……謝謝柳城主!”瀾音的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感激,“我海妖一族,定不負城主厚愛!若黑岩城有難,我族願以死相護!”
她身後的海妖族人,也紛紛露出了激動的神色。他們放下手中的木桶,對著柳林深深鞠躬,口中齊聲喊道:“謝柳城主!”
聲音洪亮而真摯,在議事廳裡久久回蕩。
柳林微微頷首,示意旁邊的蘇慕雲記下此事。蘇慕雲身著一襲紫色勁裝,腰間佩著一柄匕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走上前,遞給瀾音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柳”字,邊緣用銀線鑲著花紋。
“瀾音族長,這是黑岩城的子民令牌。持此令牌,可在城內自由通行,享受與其他子民同等的待遇。”蘇慕雲的聲音溫和,“西郊的月牙湖畔,已經派人打掃過了。你們今日便可帶著族人過去定居,所需的糧食、布匹,城中會統一發放。”
“多謝蘇統領!”瀾音雙手接過令牌,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令牌上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讓她的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就在這時,長桌右側的一個角落裡,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緩緩站起身。他的身高足有兩米有餘,渾身肌肉虯結,皮膚是暗灰色的,像是用生鐵澆築而成。他的頭顱方正,額頭上刻著三道深深的紋路,那是鐵人一族的圖騰。他的眼睛是暗紅色的,像是燒紅的鐵塊,目光落在柳林身上,帶著一絲警惕與審視。他的手裡,提著一柄巨大的鐵錘,鐵錘的錘頭足有磨盤大小,上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便知是威力無窮的鍛造器具。
他是鐵人一族的族長,名叫鐵山。
鐵山的身後,站著數十名鐵人族人。他們的身形與鐵山相似,個個魁梧健壯,皮膚都是暗灰色的,身上穿著用鐵皮打造的鎧甲,鎧甲上布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痕。他們的手裡,都拿著各式各樣的鍛造工具,有的是鐵錘,有的是鐵鉗,有的是熔爐。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飽經滄桑的疲憊,眼神裡卻透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鐵人一族的數量,比海妖一族還要稀少。瀾音身後有三百餘人,而鐵山的身後,隻有不到百人。
鐵山往前走了兩步,沉重的腳步聲震得地麵微微顫抖。他低下頭,看著長桌主位上的柳林,聲音如同兩塊生鐵碰撞,粗糲而沙啞:“柳城主,我乃鐵人一族族長鐵山。率族中八十七口,前來投奔。”
柳林放下手中的暗紫色晶石,目光落在鐵山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鐵山的體內,蘊藏著一股極其精純的金屬性靈力。尤其是他的心臟部位,靈力波動尤為強烈,那是一種帶著活性的金屬氣息,正是鍛造神兵利器的至寶。
柳林的心中,沒有絲毫的貪念,隻有一絲淡淡的歎息。他知道鐵人一族的遭遇。他們的心臟是活性金屬,融入武器之中,能讓武器誕生靈智。這對於鍛造師來說,是夢寐以求的寶物。也正因如此,鐵人一族遭到了無休止的捕殺。百年前,鐵人一族還是一個擁有數十萬族人的大族,如今,卻隻剩下了這八十七人,個個都是傷痕累累。
“鐵山族長,”柳林的聲音依舊平靜,“我知道你們的來意。黑岩城需要鍛造師,你們的技藝,是黑岩城最需要的。從今往後,你們便在城北的鍛造坊定居吧。那裡有最好的熔爐和礦石,你們可以安心鍛造,不必再擔心被人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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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山的身體猛地一震,暗紅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他本以為,柳林會像那些貪婪的人類貴族一樣,覬覦他們的心臟。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若是柳林露出半分貪婪,他便帶著族人,與黑岩城拚個魚死網破。可他萬萬沒想到,柳林不僅沒有覬覦他們的心臟,反而給了他們最好的待遇。
鐵山的喉嚨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哽咽得發不出聲。他猛地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掌擦了擦眼角——那是鐵人一族最堅硬的部位,此刻卻沾染上了濕意。他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巨大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柳城主大恩,鐵山沒齒難忘!”鐵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我鐵人一族,擅長鍛造。從今往後,黑岩城的兵器,由我們來打造!我族願傾儘所有,為黑岩城鍛造出最鋒利的刀劍,最堅固的鎧甲!若有半句虛言,天誅地滅!”
他身後的鐵人族人,也紛紛單膝跪地,齊聲喊道:“願為黑岩城效死!”
聲音鏗鏘有力,震得議事廳的梁柱微微晃動。
柳林站起身,走到鐵山麵前,伸手將他扶起。他的手掌落在鐵山的肩膀上,能感覺到那肩膀上的肌肉堅硬如鐵。
“鐵山族長不必如此。”柳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暖意,“黑岩城,是所有被壓迫者的家園。你們,是黑岩城的守護者,不是奴隸。”
鐵山抬起頭,看著柳林那雙深邃的眼眸,眼眸裡滿是敬佩與感激。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隻是將那份感激,深深埋在了心底。
議事廳裡的氣氛,因為海妖與鐵人兩族的投奔,變得愈發熱烈起來。
緊接著,禦獸一族的族長,一個身形瘦小、眼神銳利的老者,站起身來。他的肩膀上,站著一隻通體雪白的靈狐,靈狐的尾巴上帶著九道金色的環紋,那是禦獸一族的聖獸。老者名叫狐叟,他帶著族中僅剩的三十餘口,前來投奔。禦獸一族擅長禦使魔獸,卻被魔獸一族視為叛徒,追殺了數百年。狐叟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他說:“柳城主,我族不求富貴,隻求能有一片土地,讓我們與契約的魔獸,安穩度日。”
柳林應允了,將城東的一片山林劃給了禦獸一族。那裡魔獸眾多,正適合他們修煉禦獸之術。
隨後,封魔一族的族長,一個身著黑色長袍、臉上刻滿封印銘文的中年男人,也站起身來。他的名字叫封塵,族中僅剩五十餘人。封魔一族天生擅長封印術,身上的銘文是與生俱來的,卻被人類魔法師視為研究封印術的“活標本”,遭到了大肆捕殺。封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峻,他說:“柳城主,我族願為黑岩城布下最強大的封印陣,護城池萬年不倒。”
柳林同樣應允了,將城南的一座山峰劃給了封魔一族。那裡地勢險要,是布防的絕佳之地。
再之後,精靈一族的使者,一個身著綠色長袍、背著長弓的俊美青年,也站了起來。他的名字叫葉羽,是精靈族的大祭司。精靈一族的境遇,比其他種族更加淒慘。精靈女子的美貌,讓無數人類貴族趨之若鶩;精靈男子的箭術,讓他們成為了雇傭兵的獵殺目標;古樹人的心臟能提升木係魔法親和度,德魯伊的血液能治療重傷,精靈龍族的鱗片能煉製頂級的防禦道具。百年間,精靈一族從遍布森林的大族,銳減至不足千人。葉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傷,他說:“柳城主,精靈一族熱愛和平,不願再卷入戰爭。隻求能在黑岩城的土地上,種下一片森林,讓我們的族人,能在樹蔭下,安然老去。”
柳林的目光落在葉羽身上,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綠色眼眸,心中微微觸動。他想起了暗薔薇,那個曾經像精靈一樣明媚的少女。他點了點頭,將城西的一片荒地劃給了精靈一族。他說:“我會讓城中的百姓,幫你們一起種樹。總有一天,那裡會成為一片茂密的森林。”
葉羽的眼眸裡,瞬間亮起了光芒。他對著柳林深深鞠躬,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感激:“多謝柳城主。精靈一族,願以生命守護這片森林,守護黑岩城。”
土龍一族的族長,一個身材矮胖、皮膚呈土黃色的男人,名叫岩墩。他帶著族中僅剩的百餘人,前來投奔。土龍一族擅長操控土元素,建造的城池堅固無比,卻被人類貴族抓去充當勞力,日夜不休地建造宮殿,許多族人都累死在了工地上。岩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憨厚,他說:“柳城主,我族擅長築城。黑岩城的城牆,交給我們來加固吧。我們能讓它變得比玄鐵還要堅固。”
柳林欣然應允。
血族的族長,一個身著紅色長袍、麵色蒼白的男子,名叫夜殤。他的眼眸是暗紅色的,嘴唇上帶著一絲血色。血族因為血肉能讓人長壽,遭到了人類的瘋狂捕殺,如今隻剩下不到五十人。夜殤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冷冽,他說:“柳城主,血族不吸人血,隻飲獸血。我們願為黑岩城鎮守黑夜,任何膽敢在夜間潛入城池的敵人,都將成為我們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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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點了點頭,允許血族在城北的暗巷裡定居。
最後,一個身形矮小、身上覆蓋著金色甲殼的男人,站起身來。他的名字叫金鼇,是黃金蟲族的族長。黃金蟲族的境遇,是所有種族中最淒慘的。他們天生力大無窮,身體表麵能吸附金係魔法元素,形成重甲。人類貴族會圈養他們,給他們喂食珍貴的礦石,等他們成年,重甲長成的那一天,就會將他們活活剝皮,取下重甲。如今,黃金蟲族隻剩下了六個人——金鼇和他的五個族人。金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他說:“柳城主,我們……我們隻想活下去。”
柳林看著金鼇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看著他身上那層薄薄的金色甲殼——那是他用生命凝聚的鎧甲,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他走到金鼇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一絲堅定:“從今往後,沒人敢再剝你們的皮。黑岩城的城門,永遠為你們敞開。”
金鼇的身體猛地一顫,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柳林連連磕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身後的五個族人,也紛紛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議事廳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柳林的身上。
陽光透過議事廳的窗戶,灑在柳林的身上,給他的黑色勁裝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眼神堅定,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峰,為所有飽受壓迫的生靈,撐起了一片天。
蘇慕雲站在柳林的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眸裡滿是驕傲。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黑岩城不再是一座普通的城池。它是萬族的家園,是希望的象征。它將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屹立在魔物之森的邊緣,讓所有覬覦它的勢力,都為之膽寒。
議事結束後,柳林站在塔樓的頂端,俯瞰著整座黑岩城。
城南的封魔一族,已經開始在山峰上刻畫封印銘文,金色的銘文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城北的鐵人一族,已經點燃了鍛造坊的熔爐,熊熊的火光衝天而起,叮叮當當的打鐵聲,在空氣中回蕩;城西的海妖一族,正在月牙湖畔梳理長發,他們的歌聲清冽動聽,引得湖邊的水鳥翩翩起舞;城東的禦獸一族,正在山林裡與魔獸簽訂契約,靈狐的叫聲清脆悅耳,魔獸的嘶吼聲震耳欲聾;精靈一族的族人,正在城西的荒地上種下樹苗,嫩綠的芽兒在陽光下舒展著枝葉,像是一個個新生的希望;土龍一族的族人,正在加固城牆,他們操控著土元素,將城牆的裂痕填補得嚴絲合縫;血族的族人,正在城北的暗巷裡巡邏,他們的身影如同鬼魅,守護著城池的安寧;黃金蟲族的族人,正在城門口站崗,他們身上的金色甲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如同六尊金色的雕像。
萬族融合,各司其職。黑岩城,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煥發出新的生機。
柳林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但那笑意,很快就消失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塔樓底層的實驗室方向,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暗薔薇的屍體,還在那裡。
那個曾經圍繞著他又笑又鬨的小姑娘,那個曾經給他帶來過溫暖的少女,如今,隻剩下一具冰冷的無頭屍體。
柳林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惋惜,有愧疚,有憤怒,還有一絲……難以抑製的好奇。
暗薔薇臨死前爆發出來的力量,太過強大。那是暗夜家族傳承了千年的虛空之影天賦,能夠溝通虛空,召喚邪靈。那種力量,若是能為他所用,黑岩城的實力,將會提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柳林深吸一口氣,轉身朝著塔樓底層的實驗室走去。
塔樓底層的實驗室,是柳林親手建造的。這裡原本是一個儲物間,後來被他改造成了研究暗係魔法與血脈之力的場所。
實驗室的門,是用玄鐵打造的,厚重而堅固。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暗係符文,符文之間,流淌著淡淡的黑色靈力,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防止外人闖入。柳林走到門前,伸出右手,掌心對著門扉。一股暗係靈力從他的掌心湧出,融入門上的符文之中。
“哢嚓——”
一聲沉悶的聲響,玄鐵大門緩緩打開。
一股濃鬱的藥味與血腥味,撲麵而來。
實驗室的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得多。牆壁是用黑色的黑曜石砌成的,黑曜石能吸收光線,使得整個實驗室都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隻有天花板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著淡淡的幽光,照亮了室內的陳設。
實驗室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金屬台。金屬台是用隕鐵打造的,表麵光滑如鏡,冰冷刺骨。台麵上,鋪著一層白色的絲綢,絲綢上,躺著一具冰冷的無頭屍體。
屍體身著一襲粉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層層疊疊的薔薇花紋。長裙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暗紅而僵硬。屍體的肌膚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脖頸處的切口平整而光滑,那是柳林用長刀斬下頭顱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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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暗薔薇的屍體。
柳林走到金屬台前,目光落在暗薔薇的屍體上,眼神複雜。
他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暗薔薇的場景。那是在暗夜家族的後花園裡,她穿著一襲粉色的長裙,手裡捧著一束剛采摘的薔薇花,笑著向他跑來。她的笑容明媚如陽光,眼眸裡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與天真。她跑到他的麵前,將薔薇花遞給他,聲音清脆如銀鈴:“柳林哥哥,這是我親手摘的薔薇花,送給你。”
那時的他,剛剛被家族排擠,心情低落。看著眼前這個明媚的少女,心中的陰霾,仿佛被驅散了不少。他接過薔薇花,花瓣上還帶著露水,散發著淡淡的清香。他看著她,輕聲說道:“謝謝你,薔薇。”
暗薔薇的臉頰,瞬間變得通紅。她低下頭,腳尖輕輕踢著地麵,聲音細若蚊蚋:“柳林哥哥,你以後……能經常來後花園陪我玩嗎?”
他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他便經常去後花園陪暗薔薇玩。她會纏著他,讓他講外麵的故事;她會坐在他的身邊,聽他修煉時的呼吸聲;她會在他遇到瓶頸時,默默地遞上一杯熱茶,輕聲安慰他。
那段時光,是他在暗夜家族最黑暗的日子裡,唯一的一抹亮色。
可如今,物是人非。
那個明媚的少女,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而親手斬下她頭顱的人,正是他自己。
柳林的手指,輕輕拂過暗薔薇冰冷的肌膚。指尖傳來的觸感,僵硬而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淡淡的刺痛。
但很快,那股刺痛就被理智壓了下去。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緬懷過去,而是為了研究暗薔薇的血脈之力。
柳林的目光,落在暗薔薇的脖頸處。那裡的切口雖然平整,但仔細看去,卻能看到一絲淡淡的黑色霧氣,正在從切口處緩緩溢出。那是虛空之影天賦殘留的力量,也是暗薔薇血脈的核心所在。
柳林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實驗室的一側。那裡擺放著一排巨大的玻璃器皿,器皿裡裝著各種各樣的液體。有的液體是暗紅色的,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有的液體是墨綠色的,冒著淡淡的氣泡;有的液體是銀白色的,閃爍著金屬的光澤。這些都是柳林精心調配的藥劑,有的是用來提純血脈之力的,有的是用來抑製血脈副作用的,有的是用來強化身體的。
柳林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墨綠色的玻璃器皿,器皿裡裝著一種粘稠的液體,液體裡漂浮著幾片黑色的羽毛——那是從邪靈身上采集到的羽毛。他又取下一個暗紅色的玻璃器皿,器皿裡裝著一種腥甜的液體,那是他用自己的精血調配而成的。
他將兩種液體倒入一個巨大的金屬容器中,然後啟動了容器下方的熔爐。熔爐裡的火焰瞬間升騰而起,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柳林的臉龐,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金屬容器中的液體,在火焰的炙烤下,開始緩緩沸騰。墨綠色與暗紅色的液體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液體中,不斷有氣泡冒出,氣泡破裂時,發出“滋滋”的聲響,散發出一股濃鬱的腥甜氣息。
柳林站在熔爐前,目光緊緊盯著容器中的液體。他的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念有詞。暗係靈力從他的掌心湧出,源源不斷地注入容器之中。
隨著靈力的注入,容器中的液體沸騰得更加劇烈。紫黑色的液體表麵,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複雜的符文。符文是暗係的,也是虛空的,它們相互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將暗薔薇血脈中殘留的虛空之力,牢牢地鎖在液體之中。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柳林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氣息也越來越微弱。操控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對他的靈力消耗極大。但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一旦陣法出現紕漏,虛空之力就會失控,到時候,整個實驗室都會被虛空吞噬。
終於,當最後一道符文融入液體之中時,容器中的沸騰漸漸平息。紫黑色的液體,變得清澈而透明,像是一塊凝固的紫水晶。液體中,隱隱有一道黑色的影子在緩緩遊動,那是暗薔薇的血脈之力,也是虛空之影天賦的核心。
柳林鬆了一口氣,關閉了熔爐。他走到容器前,看著裡麵那汪清澈的紫黑色液體,眼眸裡閃過一絲興奮。
他成功了。
他提純了暗薔薇的血脈之力,將其轉化成了一支血脈藥劑。
柳林從架子上取下一支細長的玻璃試管,試管是用特殊的材料製成的,能夠承受虛空之力的侵蝕。他小心翼翼地將容器中的紫黑色液體,倒入試管之中。液體順著試管壁緩緩流下,沒有濺出一滴。
試管中的液體,大約有十毫升左右。液體表麵,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有無數細小的鬼臉在緩緩遊動,看起來詭異而恐怖。
柳林拿著試管,走到金屬台前。他看著暗薔薇的屍體,輕聲說道:“薔薇,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做,對你不敬。但我必須這麼做。隻有掌控了虛空之力,我才能守護好黑岩城,守護好那些投奔我的子民。希望你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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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走到實驗室的另一側。那裡,擺放著一台巨大的機器。
機器是用玄鐵與隕鐵打造的,體型龐大而複雜。機器的中央,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正好與人類的手臂吻合。凹槽的內壁,刻著密密麻麻的暗係符文,符文之間,流淌著淡淡的黑色靈力。這是柳林專門為自己打造的血脈移植機器,能夠斷絕手臂與身體的血脈流通,防止血脈之力反噬時,波及到心臟。
柳林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試管放在機器的操作台上。然後,他伸出自己的右臂,緩緩放入凹槽之中。
“哢嚓——”
一聲沉悶的聲響,凹槽的內壁緩緩合攏,將柳林的右臂牢牢地固定住。無數根細小的金屬針,從凹槽的內壁伸出,刺入柳林的手臂之中。金屬針上,流淌著淡淡的暗係靈力,斷絕了手臂與身體之間的血脈流通。
柳林的身體微微一顫,一股尖銳的疼痛從手臂傳來。但他咬著牙,沒有發出一聲呻吟。他的目光,落在操作台上的試管上,眼神堅定。
他伸出左手,拿起試管,拔掉了試管口的塞子。一股濃鬱的腥甜氣息,再次撲麵而來。試管中,那些細小的鬼臉,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瘋狂地撞擊著試管壁。
柳林走到機器的一側,按下了一個紅色的按鈕。
“嗡——”
機器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凹槽的底部,伸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管。金屬管的頂端,連接著一根針頭,針頭尖銳而鋒利。
柳林拿著試管,將針頭插入試管之中。然後,他按下了另一個黑色的按鈕。
機器開始運轉。試管中的紫黑色液體,順著金屬管,緩緩注入柳林的右臂之中。
液體進入手臂的瞬間,柳林的身體猛地一顫。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從手臂傳來。那疼痛,比血肉鍛造大法反噬時還要劇烈百倍。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他的血管裡瘋狂地攪動;又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他的肌肉裡瘋狂地啃噬。
柳林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他的嘴唇被咬得鮮血淋漓,牙齒咯吱作響,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地顫抖著。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紫黑色的液體,正在他的手臂裡瘋狂地肆虐。液體中的虛空之力,像是掙脫了束縛的野獸,正在瘋狂地改造著他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