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見過秋戎的使者了。”關心過後,隆慶帝又恢複帝王該有的冷靜與肅穆,讓人聽不出溫度。
“昨日,秋戎使者持拜貼來訪,兒臣今日辰時接見了他。”卿言頓了頓,然後看了隆慶帝一眼,見他沒有任何反應於是接著說,“兒臣未想到的是,來人竟是秋戎的海圖世子。”
“哦?”隆慶帝喝了一口手邊的茶,仍然沒有任何表示。
卿言繼續說“海圖世子此次本是來與我大齊聯姻的,可日前卻在來京途中,無意間見到了前來參加海會寺法事的伊娜公主,驚為天人,倆人一見鐘情。兒臣與海圖世子有過幾麵之緣,與伊娜公主也有些兒時情誼,所以海圖世子才快馬加鞭的趕來,急於求見兒臣,請求兒臣想個折中的辦法,兒臣不敢私自做決定,因此才來稟報父皇。”
聽完卿言的話,隆慶帝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聯姻豈可當成兒戲!這個海圖也太不識大體了,或者是說秋戎就根本沒將我大齊放在眼裡?”
“父皇息怒,”卿言理了理思緒,“海圖世子如此請求實在是有些無禮,不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既是凡人終逃不過一個情字。”說到這兒,卿言腦子裡一閃而過雲軒的樣子,不禁有些無奈,頓了頓接著說道“海圖世子深知此事必會給兩國帶來無可挽回的困擾,因此他願意說服塔特可汗向我大齊稱臣,隻求父皇成全。”
“稱臣!”聽到這兩個字,隆慶帝不由自主的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神情顯得很有幾分激動。
“是。”卿言鄭重的朝隆慶帝點了點頭,表情裡不帶一絲玩笑的成分。
自從格亞可汗,也就是海圖的祖父,廢舊革新將秋戎十數個部落統一後,秋戎便壯大起來,也形成了與大齊於白山黑水間對峙長達三十年之久的局麵,而遊牧民族亦不可更改其遊牧的本性,所以與秋戎接壤的邊境也一直不甚太平,不時的會被缺糧少布的秋戎侵擾和搶掠,為尋解決之道,隆慶帝即位之初便用開設互市的方法讓秋戎得以用牛羊奶品等換取其他草原難得的生活用品,此政一行,秋戎與大齊也友好了數年。不過,每逢大雪災之年,邊境的百姓們仍不能幸免,再加上重利之下必有奸商,於是雖有互市,衝突仍難以避免。今日,卿言突然提及稱臣一事,這必然讓隆慶帝欣喜不已。
“秋戎可有其他要求?”得到肯定回答後,隆慶帝似乎冷靜下來了,無條件稱臣自然是不可能,能否答應這些條件則是成敗的關鍵。
前麵的一路鋪墊就是希望能等到隆慶帝這句話,卿言微微思忖了一會兒便開口道:“海圖世子的第一個要求就是與我大齊的靖國公主聯姻。”
“靖國公主?他不是與龜茲國的伊娜公主兩情相悅嗎?”一聽到靖國公主幾個字隆慶帝就有種被人戲耍的惱怒,放眼整個大齊朝,如今有資格能被封為靖國公主的無非隻有一人,而這個人又已成為高高在上的儲君,這讓他上哪兒去給他找個靖國公主下嫁呢?
如今隆慶帝膝下成年的女兒甚少,若說從皇室宗親中挑選合適的女子,適齡又夠資格被封為靖國公主的似乎隻有晉王的大女兒卿蘭郡主和二女兒卿意郡主。
晉王!隆慶帝立刻否定了這兩個人,若是讓晉王如此堂而皇之的與秋戎勾結,那豈不是自討苦吃?
“父皇,既然他與伊娜兩情相悅,又惦記著靖國公主的虛榮,何不封伊娜為靖國公主,這樣既是大齊與秋戎的聯姻,又做了成人之美的好事,還應允了秋戎稱臣的要求,豈不是一舉三得!”卿言一邊瞄隆慶帝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的回答,生怕隆慶帝看出端倪,揪出她這個為了自己不成為聯姻犧牲品而不遺餘力策劃的幕後主謀。
“伊娜?\\\”隆慶帝問道。
“兒臣與伊娜有些兒時的情分,伊娜自小德行淑良才情出眾,倒也配得上靖國公主的稱號。\\\”卿言繼續為伊娜推銷。
“倒是可以考慮。”隆慶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龜茲國在西域各國中雖不能算大國,但龜茲國主善於經營,自登基以來便開始與各國修好,得知疏勒王嫡妃去逝後,甚至不惜將自己最小的胞妹嫁於年長她許多的疏勒王為第一王妃,此時的龜茲已不可同日而語,若再出個靖國公主,或許有望打破烏孫國在西域一家獨大的局麵,這樣看來似乎也不是一件壞事。
隆慶帝微微思忖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道:“那就依你之意,冊封伊娜為靖國公主,不過,茲事體大,需有個合理的借口才可名正言順。”
“兒臣定將此事辦得妥妥當當。”得到隆慶帝首肯,卿言心裡樂不可支,不過麵上卻不得不表現得一片淡然。
“你剛剛說這是海圖的第一個要求,可還有其他?”稱臣一事,光一個聯姻似乎太單薄,而其後的要求想必會越來越有份量,隆慶帝的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
的確,聯姻的要求是最容易讓隆慶帝接受的,而後麵的幾項似乎有挑戰皇權之嫌,卿言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開口“海圖世子希望我天朝將西關山以南至漠河的大片草原借予秋戎五十年,並開放西域各國的通商口岸,準許各國與秋戎自由貿易,且允戎在烏孫、於田、樓蘭、疏勒四國進駐外事官員。”
卿言一口氣說完,偷偷看了一眼隆慶帝的表情,還好,尚算正常。
時間停止,空氣凝滯。
許久,隆慶帝一言不發。
“準了。”
正當卿言以為凶多吉少的時候,居然聽到的是肯定的回答,這讓卿言欣喜得幾乎雀躍,可又不能喜形於色,隻得心裡高興。
其實用現代人的眼光來看,這些挑戰權威的事,其實對各國都是有利,開放的交流本身就是一種促進,取長補短,在來往中共同發展才能雙贏。不過這些,卿言是不會對隆慶帝說的,即使隆慶帝不同意,卿言也不會冒險一試,因為以當時的生產力水平還遠遠達不到如此高瞻遠矚,強行說服隻會讓自己成為靶子。
“不過,朕也有一個要求,”正當卿言天馬行空的自由臆想時,隆慶帝的話將她立即帶回現實中,“朕聽說寧老將軍還活著,讓他們把寧老將軍送回來。”
隆慶帝竟然也知道此事?卿言心中一凜,既然如此,也省得她再彙報了。
“兒臣遵旨,兒臣定全力以赴辦成此事。”卿言拜下領命告退。
“嬌嬌。”正當卿言準備離去,隆慶帝卻溫言叫住了她,還用了那個平時難見的稱呼,這已經是連日來的第二次了,卿言一愣,忙停住腳步回頭看著隆慶帝。
“父皇。”卿言心裡直打鼓,莫不是被看出什麼端倪來了。
“嬌嬌,”隆慶帝上前去又喚了一聲,似乎比先前多了些無奈,“其實你不說朕也舍不得再將你嫁一次,之前招傅雲軒為駙馬一事已是讓你受委屈了。”
什麼?卿言猛然一怔,隆慶帝竟然早已知曉自己的心思。
見卿言沒出聲,隆慶帝又接著說:“朕知道你與寧遠青梅竹馬,本該先問問你的意思,不過,身為儲君自是有諸多身不由己,你可怪朕?”
“父皇,”聽了這麼一番話,卿言心裡有些動情,不由得聲音激動起來,“兒臣怎敢責怪父皇,父皇這麼做一定有您的道理,兒臣年齡尚幼,遠不及父皇深謀遠慮,兒臣自是應該遵命。”
聽卿言這麼說,隆慶帝心裡有一絲放鬆也有些失落,但事已至此,多說亦隻能徒增煩惱,於是揮手將卿言遣退下去。
望著卿言的背影,隆慶帝無奈低語:“嬌嬌,你真的不怪父皇才好。”
“來人。\\\”一直在門外候命的王懷勝聽到隆慶帝的聲音立刻恭敬的推門進來,等候在一旁。
“擺駕永和宮。”隆慶帝揮手吩咐道。
“奴才遵旨。”王懷勝立即著人準備,自己則侍候著隆慶帝往永和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