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江山笑!
第四十四章瑩華
老將軍一行很快來到長公主帳前。
因著一直以來負責長公主安全的是寧遠,所以長公主的親衛隊裡大多數都是以前寧家軍舊部,見到老將軍自是十分恭敬。而長公主的貼身宮婢墜兒已被派去伺候伊娜公主,所以此時在帳外給老將軍和李彰武見禮的是做宮婢打扮的思悠思悟。這幾日下來,兩人對她倆也已熟悉。
老將軍說明來意,思悠思悟進帳內通報。
“兩位將軍請。”思悠思悟引兩人入帳。
長公主寢帳內藥香嫋嫋,氤氳繚繞,\\u0027卿言\\u0027一臉病容靠坐在榻上,長發遮住了她半邊臉。她時不時的喝一口宮婢們喂過來的藥,連喝幾口後擺了擺手讓人撤下,眉頭皺得深深的,塞了一顆蜜餞在嘴裡才微微舒展了些。
“參見長公主殿下。”二人異口同聲。
“兩位將軍免禮。”\\u0027卿言\\u0027聲音沙啞,連續咳嗽了幾聲,秀發從肩頭傾下,隨著身形抖動得厲害。
身邊的宮婢們趕緊端來水跪在榻邊喂長公主喝下,又有婢女不慌不忙的拿帕子給長公主擦拭嘴角,還有婢女拖著藥盅湯盅站在長公主榻前。
一片照顧病人的混亂場景。
“兩位愛卿可是有事?”\\u0027卿言\\u0027虛弱的問了一句。
看著這場混亂,李彰武把之前的猜測拋諸腦後,低頭站在老將軍身後,有寧國公在自然輪不到他回話。
“無事,聽聞公主生病,特來探望。”寧老將軍一禮。
“多謝二位……”\\u0027卿言\\u0027剛說了一句就劇烈咳嗽起來。
寧老將軍皺了皺眉,看著又一陣忙亂的婢女們搖了搖頭。
“公主多保重,老臣告退。”
“末將告退。”李彰武趕緊跟著說,生怕長公主因為跟他說話咳出個好歹來。
等人走後,\\u0027卿言\\u0027蹭的就從榻上跳下來,周圍的婢女們自然還是一陣手忙腳亂。
“你們說,你們說,我演的好不好。”\\u0027卿言\\u0027興奮的拉著旁邊的思悟討讚,而身側,為首的大丫鬟琳琅卻是滿頭黑線。
“公主當然演的很好。”琳琅不得不露出諂媚的表情,不然,公主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我就知道,”\\u0027卿言\\u0027一臉得意,“到了隨州我要向卿言姐姐邀功,對了,她那對明月璫我想好久了,定要她送我。”
“公主,您小聲點,不然就前功儘棄了。”思悠見她興奮得過於開懷的樣子,生怕她鬨得太歡被發現,趕緊提醒。
\\u0027卿言\\u0027麵上一愣,一縮脖子,趕緊躺回榻上。
從公主寢帳中出來,寧老將軍與李彰武商議,等公主病好些再啟程,正中李彰武下懷,行程減慢,於他自然是多了些益處,便尋了個借口與寧老將軍分開。
寧老將軍回到主帳,想起咳得有些過分的公主,便叫來貼身親衛如此這般吩咐了幾句,親衛點頭出了主帳。
在帳中裝了幾天病,\\u0027卿言\\u0027有些待不住了,準備去帳外透透氣。
“公主,您要出帳走,那現在的妝恐怕是不行的,要換換。”思悠小心翼翼的說,生怕引得這位看起來和卿言公主有七分相似的瑩華公主生氣。瑩華公主對妝容要求嚴格近乎苛刻那是出了名的。
“換成什麼樣?美不美?我可不要打扮成醜八怪。”果不其然,瑩華公主撅起了嘴。
“怎麼會是醜八怪呢,婢子的意思是要把您打扮得更像長公主殿下。”思悠趕緊解釋。
“卿言姐姐倒也算是個數得上號的美人,那我就勉為其難讓你裝扮吧。”瑩華公主掀了掀眼角,一副恩賜的模樣,她身邊的大丫鬟琳琅,嘴角已經抽了好幾次了。
公主,如果不是長公主殿下讓您來假扮她,誰有膽子敢把您從封地帶出來,您以為您之前待在封地是乾什麼,您那是被關禁閉好不好。琳琅隻覺得丟人丟到家了。
在儀駕中假扮卿言的瑩華公主卿容,是卿言同父異母的妹妹。瑩華是熙嬪的女兒,她五歲時熙嬪病逝,作為熙嬪一母同胞的姐姐,上官皇後自然是要將她養在自己名下。她比卿言小兩歲,和卿言的感情深厚自是不說,連上官皇後也頗為喜愛這位生性活潑的女兒。不過,前不久,參加完卿言的婚禮後,因為偷跑出宮去看可能成為自己駙馬的蘇家小公子,對人家不滿意還把人打傷,隆慶帝一怒之下罰她禁足三月,結果三月後不知悔改又去招惹人家,終於被斥去封地思過三月又三月。
瑩華公主的封地在襄淮,是雍州的一個縣,卿言的計劃裡需要一個幫她瞞天過海的人,於是便將瑩華從閉門思過的封地偷了出來。瑩華從小就性子簡單,卿言拿捏她不在話下。卿言告訴自己有要事,需離開幾日,讓她幫忙假扮自己,在長公主儀駕中掩人耳目,瑩華生性跳脫,能從封地出來自是高高興興的答應了。
所以才有了今天這一出。
上官皇後和熙嬪是親姐妹,是以卿言和瑩華本就有七分像,再加上思悠思悟高超的化妝技術,卿言倒是不擔心在容貌上穿幫,怕就怕瑩華胸無城府被算計。將思悠思悟留下,不僅是為了保護和監視伊娜,還為了看住這個跳脫的妹妹,千萬在她到隨州前彆出岔子。
她隻需要瑩華幫她爭取十天時間。
“公主,時候不早,您該用晚膳了。”琳琅道。
“嗯,是有些餓了,琳琅,把季大人叫進來陪我用膳。”瑩華從榻上跳下來。
“是。”琳琅在心裡歎了口氣,出了京,瑩華公主對季大人越發是司馬昭之心了。
“公主。”季顯從帳外進來,一身肅冷的禁衛軍服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威嚴,不可親近。
“季大人吃過了嗎?若是沒有,不如陪我一起用膳如何?”瑩華笑意涔涔的看著季顯,端著一副高貴清雅的神情等著他回答。
“卑職已用過膳,公主請自便。”季顯冷著一張臉,冷言冷語,冷得要掉冰渣,說完就準備出去。
“站住。”季顯如此不識趣,瑩華要氣暈了,立馬去它的高貴清雅,直接拿起公主的架子命令道“吃過了就再吃,本公主就是找你陪著,否則影響了本公主的食欲,餓壞了本公主,一切罪狀都算在你頭上。”
季顯在心裡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實在想不出自己是何時招惹上了瑩華公主。自從一年前被皇上提升為禁軍衛尉,就專職護衛瑩華公主,自己的官職雖升,但實權卻被削了,護衛一個公主而已,其實用不著他這麼大的刀,隻不過季家作為世家大族,皇上要打壓,免不了先從他這個旁係下手,明升暗降自是給季家提個醒,好讓季家在朝堂上收斂收斂。
不過,自從去年來到瑩華公主身邊,公主先是不待見他,然後就是各種纏他。他是禁衛軍衛尉,不是公主的侍衛,更不是公主的婢子,為何陪吃陪笑陪玩,甚至陪——睡,公主都要找他,無論他如何不合作,公主仍舊樂此不疲,總有辦法逼他就範。
一想到陪——睡,季顯的臉就不自覺的紅了一瞬。大約從被皇上斥到封地思過開始,瑩華公主晚上必須季顯陪著才能入睡,不然就枯坐到天亮。之前季顯曾狠心借口公務不去管她,可一連兩天,瑩華公主就是不睡,非得等著他。
他仍記得那天晚上,瑩華公主已經等了兩天一夜了,每個時辰她都會差人來問忙完了沒有。他實在躲不下去了,才冷著一張臉去見公主。
昏暗的燈光下,公主的笑臉明顯已經疲憊不堪了,可見到他似乎是瞬間就流光溢彩起來。
“季顯,你忙了兩天,肯定沒休息好,有沒有好好吃飯?休息不好還不好好吃飯,身體可虧了。”公主笑靨如花,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一怔,剛想退開,公主的手已經移開了。
“這盅湯我已經溫了一個晚上了,快喝了它。”瑩華公主獻寶似的捧到他麵前,眼裡盈著渴望,水汪汪的望著他,俏生生的咬著嘴唇,眼波流轉,嬌嗔的眉頭微皺,十分在意他態度。
這般嬌俏的模樣讓季顯一下子就懵了。季顯也見過那些嬌嬌俏俏的世家小姐,卻從未有一個像公主這樣嬌俏得讓人生憐。熠熠燭光打在她巴掌大的小臉上,忽明忽暗,似一隻被遺棄的小寵物,等著人將她領回家。
季顯心裡不覺有些後悔這麼對公主。其實,公主就是喜歡睡著之前他在身邊,公主說看見他就心安。其實他拒絕無非是於禮不合,呃,是於禮很不合,他拒絕是對的,是唯一正確的做法。可為什麼他一想起公主一雙瞳仁剪秋水,就不自覺的認為自己的做法簡直就是罪大惡極呢?
好吧,季顯再次在心裡搖了搖頭,苦命的看著對麵從盛情邀請到勃然下令的公主,他家公主就是喜歡作,特彆喜歡作他,唉——
“你們都下去吧,我陪著公主就行了。”季顯認命的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