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指望楚擎給流民吃米麵,可至少也要有稀粥吧,連稀粥都沒有,這位天子實在是想象不到楚擎讓這些流民們整日吃什麼了。
這一下,連邱萬山等人也麻爪了。
千算萬算,死活是沒想到“吃”這方麵出了岔子。
看齊浩然表情就知道,一副鬨心扒拉的模樣,不是裝的,顯得很是痛苦,滿腹怨言。
要知道解決流民問題的根本,就在一個“吃”字上麵,而給流民吃的,肯定是粥水,這也是性價比最高的一種食物了。
可連粥水都不是,難不成吃樹皮?
陶少章站不住了,連忙開口道“三千餘流民,每日吃食就是一筆不菲…”
“退下。”黃老四微微看了眼陶少章一眼,後者隻能閉上了嘴巴。
李文禮低聲對周有為說道“難不成也如三年前那潿江蘭城知州一般?”
聲音不大,看似對周有為說,卻正是“提醒”天子。
蘭城知州四個字一出,臣子們麵色複雜。
三年前,蘭城知州被表彰過一次,因為救濟流民有功,一時之間滿朝讚譽,結果後來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那知州是救濟災民了,但是不是用米糧救濟的,而是用大量的樹皮,煮軟了之後給流民吃,還有好多野草。
不是砍了樹皮後曬乾搗碎再用熱鍋炒,或者拿破壁機一頓攪合,就是砍了樹皮,往水裡一扔給流民們,就這吃法,後世專家都直呼內行,豎起大拇指就得說是原汁原味營養價值高。
可事實上,那知州真就是給上千流民這麼“喂”活了,當然,腹脹便秘之類的事他肯定沒在奏折上提。
就這事,朝臣都淪為笑柄了,大家誇,是以為這知州想辦法弄了糧食才救濟了流民,可實際上,靠的是吃樹皮,蘭城那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書,四周都是山林,所以說這事就是流民要是想吃樹皮,人家自己直接鑽山林裡張嘴就啃好不好,何必跑你蘭州城外聚集著。
那麼這事看結果的話,沒錯,流民是沒死幾個人,可是過程就不對勁了。
當然,這些朝臣根本不知道,還有流民吃觀音土的。
所以在朝臣眼裡,你救濟災民可以,但是你得用正確的方法,你得尊重人家,你要是不尊重人家,那你還不如活活餓死他們了,你得給人家流民體麵啊,就像我們這些文臣一樣,死不可怕,沒體麵沒尊嚴可不行。
黃老四很生氣。
不是說吃樹皮不行,黃老四不是那種何不食肉糜的專家,而是他不允許這件事有汙點。
這不是其他城池,而是昌京,你救濟災民,給災民吃樹皮,我黃老四的臉往哪擱?
要是一炷香之前知道這件事,倒也算了,問題人家流民都說了,楚擎是給天子“邀買人心”,現在吃樹皮,那不就等於是天子讓流民們吃樹皮嗎。
這個鍋,黃老四不想背!
好心情一掃而空,黃老四駐足,沒等再問清楚,周有為抓住時機,猛的一揮衣袖。
“成何體統,非人哉。”
朝著天子徐徐拜倒,周有為一副“義字兩肩挑”的模樣朗聲道“陛下,臣彈劾千騎營副統領,邀買‘善名’,欺民害民,強迫流民食樹皮為生,可謂是駭人聽聞,人麵獸心之徒,應重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