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自稱下官也沒問題,畢竟對方是禮部右侍郎。
之前搞的李文禮和周有為,都是左侍郎。
要知道一左一右,雲泥之彆,雖然看似隻是高了半個品級,可實際上右侍郎都被稱為“小尚書”,去九寺當寺卿,算是平調,往上升一步就是尚書,下放到了地方,也是督管一道軍政大權的土皇帝。
當然,不包括兵、工二部,兵部右侍郎是半個武將,工部右侍郎…那就是說整下去就整下去的小歘歘。
除了兵、工二部外,其他四部,吏、戶、刑、禮的右侍郎,都可謂是可以問鼎尚書大權的國朝實權大哥,包括邱萬山也是如此,隻不過在戶部裡被衛長風壓的太死了。
值得一提的是,這也就是新君登基後老衛的靠山倒了,加上不是出自世家門閥,要不然單憑這家夥一肚子的壞…一肚子的能力,衛長風未必能壓得住他。
就說這禮部右侍郎章鬆陵,絕對稱得上是跺跺腳京城抖一抖的人物。
左右侍郎負責的事情完全不同,就好比左侍郎周有為,安民啊、科舉啊、祭祀之類的,都他負責,負責全京城相關事務,右侍郎不負責,但是卻要統管全局,說的直白點,那就是全國朝和“禮”有關的事,都他負責,不用去親力親為,負責大方向,然後讓左侍郎去做,出了事,左侍郎背鍋,乾好了,右侍郎領功。
左侍郎想要升遷,就要不停的背鍋,讓右侍郎積攢功勞,隻要夠頭鐵,加上一些運氣,直到有一天右侍郎成了尚書,或者外放了,左侍郎才會升上去,開始領功,不用背鍋,這是朝堂之上和各部衙署不明文的規矩。
而古人最重禮法,禮部權柄雖不如吏部,卻也僅在吏部之下,可想而知章鬆陵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千騎營副統領,行蹤詭秘,不顯聲名,無人知曉其身份,暗中,卻不知為我大昌朝流了多少血汗立了多少汗馬功勞,老夫佩服至極,心中敬仰,卻不成想,原來這廬山真麵目竟是個俊俏後生,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章鬆陵撫須笑著,望著楚擎,臉上滿是欣賞之色。
楚擎微微一笑,可心裡,卻不是很喜歡這種目光,這種被彆人很欣賞的目光。
欣賞二字,褒義,可這個褒義,卻建立在一種地位不平等的基礎上。
隻有哪個領導說很欣賞某個下屬。
沒聽說過哪個兒子說他很欣賞他爹。
隻有年長者,欣賞年輕者,沒有年輕者,說是欣賞年長者。
除此之外,當一個素未謀麵自我感覺比你地位高的人,對你流露出欣賞的目光,已經算不是很隱晦的表達了雙方不平等的地位與關係了。
“章大人。”楚擎心裡不舒服,卻未露聲色,不解的問道“你尋下官,是因為?”
“自是有事,老夫想問,千騎營與京兆府查這商賈,究竟要查到何種地步。”
楚擎瞳孔微縮。
難道查商賈,觸碰到了章鬆陵的利益?
其實關於這件事,楚擎不是沒考慮過。
他又不傻,得罪全京城的商賈,幾乎就等於得罪了至少一半朝臣。
之所以知道商賈有靠山還敢這麼做,正是因為他並不覺得京城官員會因為一個月多交個幾十上百貫的稅而跟他拚命,又不是讓一個人交幾千上萬貫,大家都交點,養成交稅的良好習慣,總不能連這點麵子都不給千騎營和琅琊王吧。
楚擎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皺眉望著章鬆陵“下官愚鈍,不知章大人何意。”
章鬆陵的目光越過了楚擎,望向了楚府的牌匾,久久,這才緩緩開口道“本官以為,這經營京中石料鋪子的掌櫃,都是良善之輩,楚大人以為呢?”
楚擎哈哈一笑“下官也是這麼以為的。”
章鬆陵臉上閃過一絲錯愕,沒想到楚擎這麼知情識趣,隨即再次撫須大笑,露出了那種讓楚擎極為厭惡的“欣賞”表情。
楚擎毫不懷疑,如果自己不是如此年輕,而是五六十歲,哪怕四十多歲,這老家夥,斷然不會是這個態度。
官場上很多人就是這樣,你歲數比我大,那我官職比你高,你官職比我高,我資曆比你老,你資曆比我老,那我就歲數比你大,總之,我必須壓你一頭,我得欣賞你,要不然,你就是不懂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