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攤開手掌,陶少章喃喃道“就好像一根刺,總想要拔掉,迫不及待,急不可耐,沒腦子的人,是這樣的,因為聰明人,太多太多了,被聰明人害死的萍兒,太多太多了。”
“妹夫啊,你不懂的,你也是聰明人,你比旁人,都聰明,與你說不通,見了刺,就要拔掉,哪怕血肉模糊,哪怕丟了性命,也要拔,一時片刻都等不了,等的話,蝕骨灼心,夜不能寐,舉目四望,都是聰明人,我等不了聰明人的。”
“聰明人…”楚擎聲音有些沙啞,想要說些什麼,可還是理解不了,依舊生氣,依舊覺得陶少章腦子有問題,但是說不出來。
“愚兄,丟了萍兒,連萍兒的馬,都丟了,在蕭縣時,馬被偷了,我還是想著,等等,等扳倒了李家,將萍兒的馬找回來,就這樣,又等了,馬,找不回來了。”
陶少章站起身,擦了擦眼淚,衝著楚擎施了禮,回臥房了。
楚擎呆坐著,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他是不懂,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動。
見到了不堪入目的事,不管不顧,不用腦子,不考慮任何事情,就要上去管,就要上去魚死網破,這就是白癡的行為。
陶少章,真的腦子不好使嗎?
楚擎覺得應該不是。
隻是陶少章懶得用腦子了,因為用腦子,就要等,一等,就變成了聰明人,變成了聰明人,就麻木了,就習慣了。
或許,這才是陶少章最怕的事情吧,怕變聰明,因為聰明人,會思考,會麻木,會視而不見。
京中的李家,蕭縣的李木,不正是因為聰明人太多了,才會如此張狂嗎。
如果多幾個陶少章,每日都要傻了吧唧的魚死網破玉石俱焚,李木,還敢這麼這麼張狂嗎?
如果這個世道,很多很多陶少章,見到了不平事,什麼都不思考,命也不要了,敢去用命喚一個公道,哪怕做法再傻,再蠢,想來這世道,會少了許多壞人吧。
“楚師。”昌賢臉上帶著濃濃的困惑“您說,陶大人他…”
“我也不知道。”楚擎搖著頭,不斷搖著頭“如果是你,你是他,會命都不要的獨自一人,去桐城知州府大罵仇智嗎?”
“學生…學生不會吧,這麼做,無異於取死。”
“是啊,我也不會,所以我們,永遠無法理解他,我們,隻是一個見到了不平事,先是觀望,再權衡利弊的聰明人。”
“可楚師您依舊在救人啊。”
“是的,我在救人,陶少章在坑人,聰明人想要救人,救的比他多,笨蛋坑人,坑的比我多,可…”
楚擎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陶少章,似乎沒救過什麼人,一直在坑人。
“學生懂了。”昌賢麵露敬佩之色“正是因為陶大人,才會有許多像楚師您這樣的人出現。”
“是啊,勇氣,很傻的勇氣,這種勇氣,不在乎生死,隻在乎…睡的安穩吧。”
楚擎說完後,依舊困惑著。
是的,這輩子,楚擎永遠無法理解陶少章,能夠理解陶少章的人,或許隻有同類了,這應該是一種心理疾病。
伸出手,望著手掌,楚擎微微歎了口氣。
不平事,在陶少章的眼裡就是一根刺,必須拔掉,哪怕知道拔不掉,哪怕知道越拔,紮的越深,依舊要拔,不拔,就不舒服,蝕骨灼心,不管不顧的拔,夜不能寐,這絕對是一種心理疾病,見了刺,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陶少章,有腦子,卻不敢用,時間久了,就變的傻了,變成習慣了,做什麼事,都不敢用腦子,慢慢的,就真的不用腦子了,我理解不了,你也理解不了,但是這樣的人存在著,卻是一件好事。”
昌賢突然問道“楚師,學生似乎懂了,懂了為何當初師娘和父皇說,一定要讓陶大人做大理寺少卿,又要父皇保證,保證護著陶大人的性命。”
一聲馬兒的嘶鳴聲傳來,穿著裡衣的陶少章突然衝了出來。
“是馬兒叫,馬兒在叫,你們聽到了嗎,是萍兒!”
楚擎和昌賢一頭霧水,陶少章已是奪門而出。
二人走出去後,發現陶少章正在摟著陶蔚然的坐騎,開心的像個孩子。
“看,是萍兒。”陶少章轉過頭,欣喜的大叫著“萍兒告訴我,沒腦子,是對的,萍兒原諒我了,原諒我了。”
望著一人一馬,楚擎還是無法理解,昌賢亦是如此。
陶少章的行為,無疑是不可取的。
沒腦子,會害死很多人,甚至比敵人,更加令人可恨。
楚擎不恨陶少章了,也不生氣了,因為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原諒陶少章,而陶少章,也沒資格讓萍兒原諒他。
抓著楚擎的衣袖,昌賢的臉上,還是迷茫著,無法對陶少章進行一個準確的評論。
摸了摸下巴,楚擎笑了“我們隻要不做萍兒就好,以後,離他遠點,這家夥,真的會害死人,不過你師娘,真的太聰明了,大理寺少卿,必須是個笨蛋,越笨越好!”
昌賢點著頭,深以為然。
“楚師,聽說您最早就與陶大人熟識,那時候的他,也這麼笨嗎。”
楚擎麵色劇變。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走到今天,做了那麼多事,回到最初的原點,戶部,李家,突然莫名其妙的狠下心想要睡個安穩覺,好像,就是因為這個坑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