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自始至終都沒說過話,隻是跪拜,沒有宣揚佛法,沒有勸人向善,隻是跪拜,隻是乾癟的嘴唇上下蠕動著。
原本,大家都以為他是在誦經。
可實際上老和尚根本沒發出任何聲音,隻是讓大家感覺他在誦經。
沒有說話,也沒有誦經,卻有百姓跟著跪拜,這隻是不到辰時,要是到了晚上的時候,會有更多的百姓。
“來人!”
楚擎終於下定了決心。
王通通摁著刀柄快步而來“大人吩咐。”
“將百姓,所有百姓驅散,禁止百姓效仿,冰天雪地,百姓可沒有老和尚的體魄,凍壞了,餓壞了,不妥,驅散吧。”
王通通一聲“唯”還沒喊出來,人群之中出現了一個十分突兀的聲音。
“非甚不便於民,且莫妄更,非大有益於民,則莫輕舉。”
楚擎與三哥同時回頭,看向了跪拜人群之中的一個儒袍書生,正是滿麵肅穆的幽王昌承順。
“昌律新文,出自千騎營大統領護院福三之手,想來,亦是出自千騎營大統領之口。”
昌承順低著頭,朗聲繼續說道“民之便,朝之憂,昌律新篇其九,通篇無非二字,隨心,民可隨心,隨心可讓君臣知曉民之疾苦,民之哀樂,昌律新篇其九,隨性,民可隨性,參天樹,目觀望之不達其根,葉之茂密是因根之深,之固,根,民也,根隨性,不束,不妄束,新篇其九,其十,不觸律,便可隨心,隨性,千騎營大統領楚大人,你倡昌律新篇,卻又束民,本王倒是要問問你,你楚擎,意欲何為,昌律新文,通篇都是屁話不成,還是說,人人要遵昌律新文,你這千騎營大統領,卻是法外之人?!”
牙齒,咯咯作響。
楚擎的牙齒咬的咯咯作響,因為他又被ko了。
昌律新篇中第九篇和第十篇,主要講的是兩件事,說通俗點,那就是言論自由和行為自由,很超前,麵對很多壓力,可畢竟是刊印出來了,而且也是通過刑部和禮部刊印出來的。
核心意思就是百姓可以在不觸犯昌律的前提下,想說什麼說什麼,甚至可以議論朝政,議論政令。
因為政令與他們息息相關,不懂,不解,都可以議論,通過百姓的反饋,朝廷才知道這些政令究竟適不適應用百姓。
除了言論自由,還有行為自由,也是在不違反昌律的前提下,行為動機都有著極大的自由。
以前北市百姓是不敢去南市的,去了,被武卒看到少不了要責罵甚至責罰一番,不止是南市,還有各處府邸外。
偌大個京城,普通百姓不能去的地方太多太多了,達官貴人的府邸不準靠近,南市不準靠近,柳河不準靠近,沒道理的事,京城是所有人的京城,不是為達官貴人而建。
雖然舊律沒有說不讓百姓去哪,可規矩就是這個規矩。
也正是因為如此,新律才標明了這一點,言論可以自由,行為可以自由。
然後…楚擎就被ko了。
如果他要強行驅散百姓,那麼就等於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束”了百姓的身體,等於還是約束百姓不能去那些他們以前不可以去的地方。
江月生和王通通都看向了楚擎,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對他二人來說,驅散也就驅散了,能怎麼樣,反正隻有百十多人。
“昌承順,昌承順,幽王。”
楚擎眯起了眼睛,雙目之中滿是寒光“記住我說的話,我不會再碰你,但是…我一定會讓你最期望的事,化為泡影!”
轉過身,楚擎終於不再保留。
“太子少師府,尋陶若琳,楚府,尋陶蔚然,邱府,尋禮部尚書邱大人,書院,尋廖文之,我在衙署中等他們!”
三哥微微看了眼又低下頭跪拜的昌承順,搖了搖頭。
小子,你廢了!
事情已經徹底脫離了千騎營的掌控,可以插手,可以介入,但是一旦插手介入了,就會與新版昌律中的某些內容背道而馳,關於百姓的,關於一些作為百姓必須享有的全力,並非和宗教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