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中,馬騰軍令的傳達並不能說通暢。
畢竟各基層將校現在基本都與自己的部隊脫了節,很難重建指揮。
但是,好在他們在經過了最初的大逃殺後,幸存者們都已在這一條道聚集,除了進退外也不需要太複雜的命令。
隻見帥旗方向,馬騰的親兵們先一個個調頭,然後一邊大喊向前突圍,一邊拔刀猛砍那些不聽話的兵士。
在這殘酷的殺戮下,士兵們終於意識到已經沒有了退路,在恐懼和求生本能的壓力下紛紛轉身,朝著帥旗的指向的方向行動。
儘管隊伍依舊混亂不堪,儘管士兵步履蹣跚,儘管他們仍舊滿麵驚恐,但這些幸存者們還是咬牙堅持,向著平城方向的穀口拚命跑去。
一路上,他們丟下了無數的屍體,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終於,穀口遙遙在望,率先逃出的戰士一個個噗通噗通的跪倒在地,甚至有人情不自禁的親吻腳下的土地。
然後
“關雲長在此,投降還是受死,爾等選一個吧。”
穀口外,夜色如墨,在火光映照下,一個又一個的漢軍騎士自陰影中走出。
為首的關羽手持青龍偃月刀,真是威風凜凜,他身旁的張飛提著蛇矛也是殺氣騰騰。
這一幕,瞬間擊潰了馬騰軍的士氣。
不得不說,在絕望中,人多是盲目的,麵對大火和屠刀的威脅,這些兵士們逃命真是全憑本能,根本來不及細想,跑出穀來麵對的又會是什麼。
而馬騰雖然有所預計,知道這邊會有一場惡戰,但是真正看到關羽和那些嚴陣以待的漢軍騎士時,他的心中還是忍不住湧起一股大勢已去的絕望。
就己方這些丟盔棄甲,連人手一把武器都湊不滿的殘兵敗將,要如何與眼前這支裝備精良、士氣高昂的漢軍抗衡?
“降了吧使君。”
就在馬騰焦急絕望的時候,傅乾卻是心裡一鬆。
“什麼?投降?!”
馬騰轉頭看向傅乾,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你方才明明還力薦我死戰,如今為何又要勸我投降?”
傅乾搖了搖頭:“此一時彼一時也。”
“使君,我之前勸您死戰,那皆是因咱們受困於穀中,蘇曜一夫當關,全然不給我等活路,若不拚死突圍大家都得葬身火海。”
“可如今這關將軍既然願意受降,那又何必白白送死?”
“送死???”
馬騰握緊佩刀,雙手都攥出了血來。
傅乾的話他能夠理解。
他現在也不信這些殘兵敗將能真的突圍出去。
但是投降?
有了一絲活路後,馬騰又變得非常難以下定這個決斷。
“使君,古人言‘順道者昌,逆德者亡’,大將軍蘇曜縱有萬般不妥,但他現在終究是尊奉天子,代表著朝廷正朔,且兵強馬壯,法紀嚴明,我等若與之抗衡,無疑於以卵擊石。”
馬騰心中害怕,但還是閉目不語,傅乾又說:
“你就是不為自己著想,也該為這些涼州兒郎,還有馬休將軍著想吧?”
“他現在不明真相,正在支援的路上,倘若我等全滅於此,他又該何去何從?”
“為今之計,隻有儘快從速投降,尊奉正朔,獻上兵馬,做足姿態,如此方能保得大家性命,也可給馬休將軍留條生路。”
“罷了,罷了!”
猶豫片刻後,馬騰終究是長歎一聲:
“投降,傳令投降!”
隨著馬騰的投降的命令傳開,穀口這些驚恐的士兵們臉上紛紛露出了一絲喜色:
“投降了,投降了!”
“有救了,咱們有救了!”
士兵們如釋重負,紛紛丟下手中殘破的武器,癱倒在地,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馬騰則領著幾個親兵還有傅乾一起,緩緩朝著關羽的漢軍走去,親自向關羽表明投降之意。
“明智的選擇。”
關羽一縷胡須,笑眯眯的點頭:
“爾等既已投降,便要洗心革麵,日後好好為朝廷效力。”
馬騰抱拳,沉聲道:“關將軍放心,馬某既已歸降,便絕不會生出二心。”
“隻是懇請將軍信守承諾,向大將軍求情,善待我麾下將士。”
關羽微微點頭,目光掃過馬騰身後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道:
“本將軍向來說一不二,自會保他們周全。”
關羽這裡倒不算越權,因為這是蘇曜之前早就交代好他們的事情。
他和張飛之所以沒有殺進穀中,與蘇曜前後夾擊,而是讓開這麼大一片空地,就是為了留著地方招降馬騰用的。
有著後事經驗的蘇曜自然不會指望拿下馬騰,就會能收了西涼那邊的馬超等人,但馬騰麾下剩下的這將近三萬人的兵馬卻是實打實的戰力,能為他所用自然最好。
蘇曜可沒忘了自己老家裡還有一堆事沒解決,以戰促降,一口氣結束這裡的戰火顯然更符合他的目標。
就這樣,馬騰投降之後,關羽便命人將這些降卒妥善安置,降卒們被分成不同的小隊,由漢軍的將領帶領,前往指定的營地休整。
他們一路走著,一路不時回首,看著那熊熊燃燒的山火,降卒們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遭逢慘敗的悲痛。
而馬騰,這位曾經在涼州叱吒風雲的人物,此時也低著頭,滿麵痛苦。
沒有人能想象到,竟然就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時辰裡,他的八千餘大軍竟然就這樣灰飛煙滅。
那蘇曜雖然勇猛無敵,但他封堵道路實打實直接殺死的恐怕也就不過兩百餘之數。
更多的人,則全都是死在了路上,或被大火焚身、或被毒言嗆斃、或死於隊友間的自相踩踏與殘殺。
有幸活到現在,能跟他一同投降者僅剩三千餘人。
山穀中那橫七豎八的屍體和血流成河的慘狀,與耳邊關羽張飛等人不時對蘇曜武功的吹捧讓馬騰更感無地自容。
不過,留給他痛苦緬懷的時間並沒有多久。
馬騰和傅乾等高級將領很快就被關羽安排到了蘇曜帥帳附近,等候大將軍親自發落。
“大將軍到!”
馬騰一見蘇曜,先是一愣,然後也來不及驚歎這個大將軍的年輕和英武,趕忙是納頭便拜,說:
“大將軍,馬某一時糊塗,受小人蒙蔽,聽信了大將軍是國賊的讒言誤以為大將軍是國賊,這才起兵討伐。如今方知大將軍忠心為國,馬某對大漢也是一片忠心,還望大將軍您大人有大量,饒恕卑職這一次啊!”
馬騰這話說得是情真意切,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是個場麵話罷了,就是給大家個台階,好看一點。
按照正常流程,這時蘇曜就該擺一擺手,大度地表示既往不咎,讓馬騰起身,然後再安撫幾句,彰顯自己的寬宏大量和作為大將軍的風度。
然而誰知,蘇曜卻沒有那麼做,反而冷不丁的問道:
“小人的讒言啊?”
“那你倒說說,到底是誰在背後蠱惑,讓你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啊這.”
頓時,跪在地上的馬騰是脊背升寒,汗如雨下。
這劇本,好像有點不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