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二年,正月,河內郡。
“稟大將軍!”
“大軍集合完畢,隨時準備開拔!”
在蘇曜麵前,趙雲、典韋、文聘、張濟以及李雷和楊奉等人齊聚一堂。
且說在冀州調兵動員的同時,蘇曜自然也開始了行動。
考慮到冀州狗急跳牆的行為,蘇曜這邊也開始為決戰加碼。
本來隻帶了自家赤雲騎親軍與趙雲和典韋三千騎禁軍的蘇曜也開始征召周邊衛所兵馬。
張濟、李雷的西涼軍,文聘的南陽軍,以及楊奉和屠川等駐洛陽周邊衛所的大軍紛紛行動,大軍齊聚河內,一口氣也來了步騎兩萬餘人馬。
待大軍就位後,蘇曜便帶領眾人,一路東進,直驅冀州,向著魏縣戰場進發。
在那邊,激烈的戰鬥也已進入了高潮。
“孟德,不行了啊!”
魏縣縣城的城牆上,夏侯惇滿臉血跡,頂著殘破的頭盔,滿臉焦急。
“必須要找機會突圍,否則不出數日,咱們非全死在這裡不可!”
夏侯惇話音剛落,剛剛被打退回去的冀州軍又再次發起了一波攻勢。
他們人潮洶湧,箭雨如蝗,在震天的戰鼓中不停的發起猛攻。
魏縣殘破的城牆在他們的攻勢下搖搖欲墜。
眼見賊軍攻勢猛烈,夏侯惇也顧不上再談其他,再次轉身投入戰鬥。
麵對那些勇攀城牆的賊兵,夏侯惇揮舞武器,帶領親兵緊急馳援。
那一把大刀在他手中是虎虎生風,幾下砍翻敵人後連忙又指揮親兵用長戟推倒雲梯,遲滯敵人的攻勢。
夏侯惇這邊如此,曹仁、宋憲、郝萌等人依然。
麵對冀州軍的團團圍困,漢軍高級將領們皆身先士卒,決死反擊。
雙方在這魏縣城頭展開激戰,從早到晚,幾乎是不眠不休。
“下決斷吧,孟德!”
夜晚,在擊退了冀州軍今日最後一次強攻後,夏侯惇拖著疲憊的步伐,再次建議曹操突圍。
“賊軍十倍於我不止,魏縣又非堅城,負隅頑抗,唯死而已。某死固不足惜,但孟德你就甘心倒在這裡嗎?”
曹操眉頭緊鎖,目光凝重地凝視著城外冀州軍連綿不絕的營寨,營中火光閃爍,宛如一片猙獰的火海,隨時可以將他們吞噬。
如果可以遠離裡,曹操現在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但是突圍,談何容易?
經過最近的幾場戰鬥,曹操對敵軍實力也有了些了解。
似乎是由於倉促征召的緣故,對麵援軍的新兵們素質比之最初要下降了不少,其質量和軍紀都不如最早的敵軍。
但即便如此,光論那二十萬大軍的數量,也把他們圍的是嚴嚴實實,若是倉促突圍,稍有不慎便會陷入重圍,落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而且,就算是他找到空隙,率軍突圍出去,此地身處敵境,有重重艱險艱難險阻,能否帶領殘軍脫險也是未知之數。
但若不突圍,困守孤城,被攻破怕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
“哎,悔不聽公台(陳宮)之言也!”
曹操長歎一聲,滿心懊悔,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到與陳宮商議之時。
當時,冀州韓馥舉旗反蘇,天下震動,朝廷下令各地諸侯討賊,應者寥寥。
而時任東郡太守的曹操則認為這是一個天賜良機,當即點起東郡兵馬響應。
然而陳宮則是力勸其不可貿然行動:
“太守,韓馥反叛,看似有機可乘,實則暗藏凶險。如今朝廷雖令諸侯討賊,但各方勢力都在觀望,若我軍率先出兵,必定成為眾矢之的。”
“冀州乃九州之首,兵強馬壯,韓馥既然敢舉旗,必然有所依仗。而我軍實力尚弱,若深入冀州腹地,一旦遭遇強敵,恐有全軍覆沒之險。不如先按兵不動,積蓄力量,待局勢明朗,再做打算。”
陳宮說的其實很明白了。
他們的東郡雖然也是中原富庶之地,但以一郡之地力敵一州,怎麼想都非明智之舉。
蘇曜的改革對世家豪門的傷害巨大,乃逆天而行,就算不響應反蘇,也應該像諸侯一般暫且觀望局勢,沒必要早早出頭,作那蘇曜的打手,與韓馥拚個你死我活。
然而,當時的曹操顯然對此有不同看法。
早年與蘇曜在冀州一同平叛的經曆讓他自認比常人更了解那位大將軍。
“韓馥,不過一介庸碌之輩,無雄才大略,雖竊據冀州,卻也難成大事。”
“反觀大將軍蘇曜,年紀輕輕便鋒芒畢露,戰場上百戰百勝,朝堂上亦能銳意改革。”
“如今韓馥叛亂,不過是螳臂當車,必敗無疑。朝廷號召諸侯出兵,正是我等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若能在此時立下大功,必能得朝廷重用,前途無量也!”
朝廷重用?
沒錯,現在的曹操與後世那個眼看著酸棗聯盟解體,諸侯們自私自利,心灰意冷下最終決定甩開膀子單乾的曹操截然不同。
此時在他眼裡,討董大獲成功,朝廷中央軍威不墜,大將軍不但屢立奇功,一套針對那些無良世家的改革更是深得曹操之心。
於是乎,這次討伐韓馥,在曹操看來就像是之前十八路諸侯冀州勤王一樣,乃是大大的良機。
當時他就是參與積極,最後論功東郡太守。
如今,這次行動,在他看來自然也是天賜良機。
因此,麵對陳宮的反對,曹操是不以為然。
就那韓馥之流,憑什麼能打過大將軍蘇曜?
當時他們諸侯討董的時候,那韓馥就是瞻前顧後,畏首畏尾,空有冀州之地,坐擁強兵,卻在關鍵時刻猶豫不決,不敢全力出兵,甚至還嫉賢妒能,背後偷偷使壞,供糧時斷時續。
如此鼠目寸光之輩,貿然舉旗反蘇,簡直是以卵擊石!
於是乎,曹操就成為了除蘇曜親信外,第一批響應討伐令的諸侯,然後很順利的,在雙方第一次的交鋒中大獲成功,阻止了韓馥消滅張方,全據魏郡,窺伺中原的企圖。
照這個節奏,下來等到蘇曜大軍一到,韓馥小賊必死無葬身之地爾。
可惜,接下來的發展超乎了曹操的意料。
也不知是他這邊太順利還是怎地,蘇曜選擇了先北後南的大迂回戰略,先拿了幽州。
這固然帶來了戰略上的極大優勢,冀州被四麵合圍不假,但也給了正麵戰場上的曹操等人巨大的壓力。
作為一直在魏郡與韓馥大軍拉鋸,牽扯了他大量精力的力量,惱羞成怒的韓馥在充分動員後調動起大軍,將魏縣圍了個水泄不通,誓要把他們殺個乾淨。
這讓曹操頓時大感不妙。
怎麼說呢,他現在依然堅信韓馥必敗無疑,但是自己能不能看到那個結局就有點成了問題。
彆等到戰後的時候,其他人都平步青雲了,他曹孟德一行人,隻能得個追授的嘉獎,那可就太蠢了啊。
“孟德,不能再猶豫了!”夏侯惇見曹操沉默不語,再次催促道,“再不突圍,咱們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曹操深吸一口氣,左思右想後,終於下定了決心:“好,今夜子時,全軍突圍!”
固守死路一條,突圍總歸還有點生機。
那麼,現在就隻能拚了!
接下來,曹操立刻去與宋憲等蘇曜部將聯絡,溝通突圍一事。
這自然又引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不過曹操去意已決,彆人走不走那是他們的事情,自己今晚是一定要拚一把的。
就這樣,茫茫的夜色中,隻剩兩千餘殘兵的東郡兵向北門集結。
這與他們要逃跑的方向背道而馳,但卻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不管是西方還是南方,冀州軍都是嚴密戒備,唯有北方守備稍鬆。
但即便如此,此去自也凶險萬分,九死一生。
“諸位將士!”
曹操勒馬立於殘軍之前,在夜晚的寒風下,沉聲大喊:
“吾等自東郡起兵響應朝廷,討逆平叛,一路披荊斬棘,從未退縮!”
“今日,韓馥老賊提兵二十萬,困我於這魏縣,敵眾我寡,確似絕境,有人稱此乃命數,然曹某不信命也。”
“諸君皆曹某麾下的勇士,鏖戰至今,各個以一當十,勇不可當,焉能在此坐以待斃?”
“今夜突圍,前路或有去無回,但隻要一息尚存,就絕不能讓賊軍小瞧了我等。”
“隻要人人都能拿出這股拚勁,我等必能殺出血路,讓韓馥那賊子見識我東郡兒郎的鐵血豪情!”
“噢噢噢噢!!!”
“我等願隨太守死戰!”
在曹操激昂的話語後,東郡戰士們的鬥誌再次被點燃。
眼見突圍的準備做好,曹操閉上了眼睛,沉默片刻後突然大喊一聲“開門”,欲投入那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