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支由數十位遙郡、橫班、京朝官以及大量蕃官、蕃將組成的龐大隊伍。
同時,他們也押送著,來自熙河各州、吐蕃各地,乃至於來自西域的大量貢物。
隨著這支隊伍,越發的靠近汴京城。
汴京城周圍的百姓、士民、官紳也都被吸引了過來。
當這支隊伍,走到金明池的時候。
已經有數以萬計的汴京人,攜家帶口的,來到道路兩側,數不清的孩子,被家長架在脖子上,好奇的打量著,這樣一支前所未有的回京隊伍。
……
邦彪篯,騎著他的馬,在數十名被挑選出來的吐蕃貴族的簇擁下,走在隊伍中。
他的眼睛,瞥向在道路兩側,擁擠的人潮。
“都打起精神來!”這位阿裡骨之子,嗬斥著他身邊的人:“抬起頭,挺起胸膛,不可讓漢家阿舅的百姓看低了俺們吐蕃!”
國格,是很重要的。
尤其,青唐吐蕃還是一個戰敗者的身份。
這就更重要了。
於是,數十名來自青唐城的吐蕃貴族,紛紛抬頭挺胸,極力的開始表現自己。
儘管,其實並沒有人在意他們。
……
在邦彪篯的隊伍不遠處。
同樣騎乘在青唐的良馬身上的邈川城未來之主,溫溪心所選擇的繼承人,溫訥支郢,也同樣的下達了命令。
“都給俺抬起頭,挺起胸膛!不可丟了我邈川勇士的臉!”
“另外,好生的看顧好,俺給漢家阿舅家的太師爺爺選的寶馬!不可有失!”
在他身後,五匹渾身雪白的高大駿馬,被十幾個牧奴,小心翼翼的照顧著。
這些駿馬,是從整個邈川的十幾個部落中精心挑選出來的。
是邈川溫家,向中原加速靠攏的象征。
也是溫家未來的野望——效仿那木征兄弟,與一位漢家名臣聯宗。
這樣,在吐蕃,他們是大首領,是天生的貴胄。
而在漢地,他們則是名臣之宗,士人之家。
無論那邊,都是高人一等的家族。
尤其是在吐蕃人這裡,一個漢家名臣之宗的身份,特彆能加分。
能讓牧民們,更加信服溫家血脈的高貴。
……
與溫溪心托口年邁,隻派溫訥支郢入朝不同。
溪哥城之主,大宋所敕封的吐蕃大首領、河州刺史溪巴溫,這一次是親自入朝。
而且,他不止是自己來了。
還帶來,整個溪哥城轄區的吐蕃諸部首領以及他的六個兒子。
所以,他的隊伍是最為龐大的。
足足有著數百名隨行者。
為了表達忠順,他更是在臨行時,將溪哥城交托給了大宋河州官府照顧。
做到這一步後,溪巴溫知道,他此番入朝,必定會得到封賞。
唯一的問題在於,漢家阿舅究竟會給他一個怎樣的賞格?
不過,隨著距離那座漢家的帝都越來越近,溪巴溫的心思也難免忐忑起來。
因為,他此番入朝,下的賭注很大。
若不能得到相應的回報,那麼回去後,各部恐怕多多少少,都會對他有所不滿。
“佛子……”
一個貴族騎著馬,湊到溪巴溫身邊,低聲問道:“您說,漢家阿舅會答應我們的請求嗎?”
溪巴溫凝視著遠方,道:“應該會吧……”
“總不能,那邈川城有,而我溪哥城沒有!”
對吐蕃的貴族們來說。
漢家阿舅的封賞,固然很好。
但他們最想要的,卻不是世俗的東西。
而是精神領域的東西。
因為,在吐蕃人心中,信仰比黃金重要,血脈比能力重要。
在這個烏斯藏已經崩成了一盤散沙,來自天竺的傳法高僧絕跡的今天。
唯一能讓吐蕃人信服,同時有資格在吐蕃各部傳法、講法的,就隻有漢地的高僧。
尤其是,隨著熙州的資聖禪院的普濟懷恩大師在佛牙舍利的照耀下崛起後,其所宣講的佛法,已經征服了一大批的吐蕃人。
其慈悲心腸與精深佛法,在諸部之中,更是廣為人知,被無數人稱頌,奉為在世活佛。
每時每刻,都有各部信眾,不遠千裡,前去朝聖。
在熙州、河州、蘭州等地的棉田莊園內,辛苦勞作的各族雇工們,最大的心願之一,就是儘快攢夠足夠的錢,然後去抹邦山朝聖,接受活佛點化,並向佛祖所遺留的佛牙舍利獻上供奉,這樣這輩子才不算白活!
然而,這位活佛,卻多次公開宣誓——圓寂之後,將轉世邈川,普渡邈川眾生。
這對溪哥城、青海方向的吐蕃諸部來說,等於是天塌了——以後俺們難道得去邈川朝聖?!
甚至得跪在邈川活佛的腳下,去舔他的靴子?
憑什麼嗎?
所以,此番溪巴溫入朝,隻有一個訴求——乞請漢家阿舅,委任一位佛法精深,可與普濟懷恩大師相比的在世活佛,駐蹕溪哥城,點化眾生,普渡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