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財富,彙入汴京。
這意味著,趙煦要做的事情,有了足夠的金融支持。
凱恩斯主義,也就具備了初步上馬的基礎。
隻要運作的好,這些資金,足以創造出好幾個大型工程。
譬如說,宋用臣的河北清淤工程以及徐州煉鐵基地,就都可以不用擔心資金問題了。
同時,這麼多的錢,都彙聚在汴京。
必然導致,天下州郡錢荒進一步加劇。
這是危機!
但也是機遇!
錢荒加劇的情況下,交子貨幣的普及度,必然加快。
至少,在京西、京東、河南府、大名府、淮南路等環汴京地區,交子貨幣的認可和接受度,都將提高。
但,有一個前提。
那就是交子的防偽和可辨識度,必須提高。
要具備讓不識字的農民,在接觸到交子後,也能在短時間內掌握,辨認交子真偽的辦法。
此外,錢荒加劇的背景下,趙煦也可以嘗試,推廣一種銅錢之外的新的實物貨幣了。
正好,前不久趙煦不是讓沈括回去研發廉價白銅錢了嗎?
隻要沈括能成功,那麼,一種介於銅錢和交子之間的中間貨幣,也就可以成立了。
同時,這麼多錢,放在手裡,藏在府庫裡不花,趙煦是非常難受的。
正好,無論是抵當所買撲,還是汴京學府的房款。
現在其實都沒有全部入京。
按照契約,這些錢款,都將由購買方在指定期限前,交到約定的州衙或者路一級的常平倉。
然後,再通過各種綱運方式入京。
這算是趙煦給出的便利政策(讓他們自己運,太貴了,也可能影響他們的購買熱情)。
但,現在,趙煦改變主意了。
這些各方繳納到州縣、路常平倉裡的錢款,不必完全入京。
它們完全可以變成其他東西。
比如說,兩浙路有現在全天下最廉價的蠶絲——浙西和浙東的蠶絲價格,在元豐八年的時候,低至每斤不足四百文(彭汝礪奏疏)。
江南西路和廣南東路的蠶絲價格,也很性價比——至少比汴京城便宜得多!
也譬如說,廣南西路和荊湖南路,有著全天下最廉價的苧麻。
完全可以,讓州縣官員,拿著這些錢,在地方上收購原料,然後通過綱運運抵汴京。
這樣一來,不僅僅可以避免讓很多州縣陷入錢荒。
也可以給汴京城的工商業發展,提供足夠的原料。
而有了原料,又不缺政策支持,工商業大發展後,接下來的關鍵是什麼呢?
市場!
趙煦抬起頭,看向北方。
遼主國書上的文字,在他心中閃現。
遼人要征服高麗、日本,需要大量大宋廉價商貨。
而大宋的工商業發展,也需要遼人的龐大需求。
所以啊……
這是一拍即合!
“果然,皇叔祖是我的親皇叔祖啊!”趙煦砸吧了一下嘴唇,感慨不已。
“照理來說……我應該給皇叔祖的采購開綠燈才是!”
可問題是……
要是遼主得到的太容易了,那不顯得大宋太過輕賤了嗎?
也不利於以後繼續開展業務。
這就好比是,桑家瓦子裡的那些花魁。
要是隨便一個恩客,都能成為花魁的入幕之賓。
那這個花魁的身價必然貶值!
所以,桑家瓦子的花魁們,最討厭的就是隻有錢的暴發戶。
最喜歡的就是柳三變、晏幾道這樣天下知名,但身無分文的浪蕩才子。
花魁們甚至寧肯自己出錢倒貼,養著柳三變、晏幾道,也決計不肯讓那些大腹便便,不通文理的暴發戶們,輕易的踏進她們的香閨。
不砸個幾百上千貫的脂粉錢,隻配在勾欄外麵聽花魁和柳三變、晏幾道們顛鸞倒鳳!
所以啊,該有來回!
得自矜身價!
得叫皇叔祖來求著朕!
隻有這樣,才好做生意,也才能叫遼人心甘情願的,將他們的黃金白銀送到大宋來。
……
整個下午,趙煦都沉浸在這樣的思緒中。
以至於,錢勰、羅適、葉祖洽等人之後向他彙報的開封府各項工作進展,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但好在,隨行的起居郎,記錄下了開封府有司的各種彙報。
所以,趙煦在回宮後,就讓人謄抄了一份,送到他麵前。
同時,也下令,命人謄抄了副本,送去兩宮和都堂。
所以,很快的,朝野上下就都知道了,開封府的大臣們,已經請求給先帝上尊號的事情。
自然的,在第二天一早,都堂宰執們,就聯名上一封表奏。
內容和開封府群臣的請求一樣——大宋英文烈武聖孝皇帝實在是太偉大、太神聖了!
如此偉大神聖的先帝的尊號,怎麼隻有六個字?
必須加!
至少加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