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此人必定和吳家的關係,親密非常。
不然,吳家人是聽不進去的。
總之,劉奉世自從被貶後,就是一副非常想進步的樣子。
趙煦自然是胸襟開闊的。
他自也就原諒了劉奉世當年在朝時的不懂事。
迅速接納了這個舊黨叛將。
元祐二年,劉奉世就自隨州遷襄州,隨後升為提舉荊湖北路刑獄公事。
今年正月剛過,再次下詔,拜其為荊湖南路轉運副使兼知潭州。
讓他去給蔡京當大後方,負責廣南西路與交州開發的物資中轉、錢帛輸入、蔗糖北上等事。
同時,這也是給劉奉世的測驗。
看看他是否真心投靠,真的願意成為趙煦的爪牙。
趙煦可不想,召回一個和他的新政唱對台戲的守舊派。
話又說回來……
趙煦看向文彥博,嘴帶笑容,讚道:“太師,不愧是四朝元老,國家柱石!”
“胸襟之開闊,足可為天下典範!”
文彥博聽著,當即答道:“老臣受恩深重,為天下社稷,為祖宗大業,為陛下……那些許委屈,不過些許風霜而已!”
說著,老太師就很裝X的彈了彈袖子。
趙煦見著,頓時笑了起來:“太師,胸懷天下,腹有社稷,朕實欽佩!”
須知,劉攽也好,劉奉世也罷。
和文彥博,嚴格意義上來說,都算有仇。
劉奉世當初被貶,就是因為他和呂陶、上官均等人,上書說什麼‘文太師以後就不要上朝了’。
搞得文彥博發了脾氣,最後還是趙煦親自下場,才哄了回來。
劉奉世因此被貶。
至於劉攽……
滿朝大臣,他都送了綽號。
文彥博豈能沒有?
而劉攽給文彥博送的那個綽號,著實是有些殺人誅心——八十四。
為什麼?
這就要提起這個綽號的來曆——當初,劉攽在幫著司馬康給司馬光料理完後事後回朝,被趙煦命為中書舍人。
剛好碰到了,古靈四先生之一的鄭穆請求致仕。
劉攽見了鄭穆的致仕書,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問同僚錢勰——鄭學士今年高壽啊?
答:七十有三。
劉攽當時就說了:七十三,還很年輕嘛,學士還是等八十四再來致仕好了。
恩,朝廷之中隻有一個人,壽八十四,依然深度參與朝政,甚至隔三差五去都堂擺一擺他平章軍國重事、四朝元老的架子——文彥博。
偏,朝廷真的沒有批準鄭穆的致仕請求。
改而拜其為揚王、荊王府讚善兼國子監祭酒。
此事之後,朝野就都說了——七十三致仕為何不許?蓋有八十四在朝!
久而久之,好多人提起文彥博,就用八十四代指。
文彥博能不氣劉攽?
但,文彥博這個人,最厲害的地方就在於,他分得清大小王,善於唾麵自乾。
不會和其他人一樣,為了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非要借題發揮,耍耍威風。
而文彥博,彆看平日裡總是擺譜。
但關鍵時刻,他懂退讓,知進退。
這樣的忠臣,自然當賞!
而且,得是重賞!
趙煦想了想,對文彥博道:“太師當知,朕自即位以來,就曾誓言,欲聚天下學者,收古今圖書、珍本,編為大典!”
“此典當合書契以來經史子集百家之書,至於天文、地誌、陰陽、醫卜、僧道、技藝之言,儘備輯為一書!”
文彥博聽著,呼吸急促起來。
這可是趙煦從元豐八年開始畫到現在,都沒有落實的大餅。
亦是他文彥博孜孜以求的事情。
奈何,此事天子一直隻是說,從未見過他要付諸實際。
難道……今日……
不止文彥博,張方平、馮京,乃至於陪同的蘇頌,也都是心臟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沒辦法!
文臣三不朽。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再次立言。
而趙煦畫出去的那個大餅,直接擊中了每一個文臣士大夫的軟肋。
沒有人不動心的,也沒有人能經受得住這種誘惑。
便隻聽著趙煦微笑著道:“過去,因國用匱乏,府庫吃緊,朕之大願,一直沒有落實的機會!”
“如今,幸得上蒼之助,臣僚用命,府庫漸盈,朕以為此事可提上日程了!”
說著,他就走向文彥博,握著老太師的手,道:“不知太師可願,代朕主持這‘元祐大典’呢?”
文彥博當即就激動的要俯首行禮,趙煦趕緊扶住他:“太師不必行禮!”
“隻需與朕說,願與不願?”
文彥博那裡不願呢?
當今就點頭如搗蒜:“老臣……謝陛下隆恩!”
“善!”趙煦頷首,對文彥博道:“如此,朕便拜太師為提舉元祐大典編修使!”
“並出封樁庫錢,在汴京城中,設‘元祐大殿書館’,出崇文院中所藏孤本、古籍、善本。”
“並詔天下藏書之家,鼓勵天下士人獻書,以備此盛世!”
“此外……”
“張節度、馮節度……”他看向張方平、馮京:“還有蘇相公……”他的視線最終落在蘇頌身上。
“不知三位相公,可願協助太師,共襄此盛事?”
三人立刻伏地而拜:“臣等恭謝皇帝陛下大恩!”
“善!”趙煦點頭:“那朕並授兩位節度為‘同提舉元祐大典編修使’,授蘇相公為‘提舉元祐大殿編修副使’,與太師共襄此事!”
“天下學者,朝中官員,凡太師及兩位節度、蘇相公,以為可助元祐大殿編修事者,六品以下,無須請旨可直接調任元祐大典編修局,六品以上,雖需請旨,但原則上,朕將許之!”
元祐大典,可不止是個大餅!
同時也是,趙煦的陽謀!
一個,用來清掃朝中、在野的頑固守舊派以及可能威脅到他將要進行的改革舉措的大臣的陽謀。
簡而言之——誰攔趙煦的路,趙煦就可以暗示文彥博等人,將之調任元祐大典編修局去修書。
而這樣的一部煌煌巨著,想要編修完成,並且贏得天下讚譽,得花多少時間?
十年?
二十年?!
十年、二十年後,當這些人胡子發白,終於走出元祐大典書局的時候。
天下情形早就翻天覆地了!
偏,他們還說不出什麼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