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國北部。
此刻的雨霧像塊濕透的灰布,將小鎮的石屋裹得密不透風。
楊遠坐在閣樓窗邊,指尖捏著杯冷透的紅茶,杯壁的水珠順著指縫滴在磨損的木地板上,暈出深色的圈。
他換上了件粗布襯衫,領口都磨出了毛邊,下巴上蓄著三天沒刮的胡茬,鏡中的人影陌生得像另一個人——這是他用三十英鎊從舊貨市場淘來的行頭,足夠讓任何熟人擦肩而過都認不出。
窗外的石板路上,穿風衣的男人正對著對講機低語,靴底碾過積水的聲響隔著雨幕傳來。
楊遠迅速拉上窗簾,金屬環碰撞的輕響裡,他摸到藏在壁爐磚後的手槍,這是他提前準備的安全屋子,這裡麵有充足的食物。
在三天前,他在新聞裡看到自己的彆墅被軍方查封,直升機的探照燈掃過落地窗的畫麵,像把鈍刀反複切割著他的神經。
藍星國,東三山省,齊州市。
初秋已有涼意,呂麗春捏著手機站在玄關,行李箱的滾輪在瓷磚上劃出刺耳的聲。
她手機屏幕上“鷹國航空”的電子機票還亮著,兩小時後起飛的航班,座位是她特意選的靠窗位,想著能在萬米高空看看倫敦的霧。
楊遠的電話已經三天打不通了,語音提示永遠是冰冷的“無法接通”,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反複摩挲那個熟悉的號碼,指甲縫裡還沾著給孩子包書皮的膠水。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帶著鷹國區號。
呂麗春的心跳驟然加速,指尖發顫地劃開接聽鍵,耳邊立刻撞來楊遠急促的呼吸之聲,像被人扼住了喉嚨:“麗春,先彆說話,聽著!”
“遠哥……”她的聲音剛出口就被打斷。
“彆回鷹國!”楊遠的聲音劈了叉,背景裡隱約有雨點擊打玻璃的聲,“我們在這邊的一切都沒了,彆墅、賬戶、工廠……全被軍方封了。”
呂麗春手裡的機票“啪”地落在地上,打印著航班信息的紙頁在氣流中翻動。
她扶住玄關的鞋櫃,指腹摳著櫃麵的雕花,那裡是去年全家來這裡過年時,孩子用蠟筆塗的太陽:“那你……你在哪?
安全嗎?”
“我沒事,在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楊遠的聲音突然壓低,“你帶著孩子在藍星國待著,這裡的勢力伸不進去,安全。
就算出事,也是政府層麵的調查,不會有生命危險,懂嗎?”
“我懂,我懂……”
呂麗春的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暈開“航班號”三個字,“你打得太及時了,再有兩個小時,我就該過安檢了……機票都取了。”
她彎腰去撿機票,指尖抖得連紙頁都捏不住,想起出門前孩子塞在她包裡的畫,畫紙上歪歪扭扭的“爸爸”兩個字,此刻像針一樣紮著眼睛。
“千萬不能回來。”
楊遠的聲音裡是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之聲,“照顧好孩子。
記住,瑞士銀行的保險箱,用你的人臉識彆,密碼是你生日。
裡麵有兩個銀行卡,還有些……該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