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動,千萬彆動,”他小心翼翼地按住我的肩膀,眼神裡滿是後怕,“府裡進了惡物,你……你被那白色妖蟒的尾巴掃中了脖頸,太醫說傷到了筋骨,萬幸,萬幸性命無礙……”
白色妖蟒?
我心頭冷笑,好一個顛倒黑白。
目光掠過他擔憂的臉,落在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那個白色身影上。
白素,或者說,白素貞。她此刻一身素白裙裳,纖腰不盈一握,臉色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蒼白與驚魂未定,眼角微紅,更顯得楚楚可憐。她迎上我的目光,怯生生地,帶著一絲依賴地,輕輕拉住張雲瀾的衣袖。
“姐夫……”聲音軟糯,帶著微顫,“昨夜真是嚇死素素了……多虧姐夫不顧自身安危護著,又請來高僧誦經驅邪,那黑色妖物才被驚走……隻是,苦了姐姐了……”
她說著,拿起繡帕,輕輕擦拭並不存在的眼淚。
高僧?驅邪?黑色妖物被驚走?
我幾乎要為她這爐火純青的演技喝彩。
張雲瀾顯然深信不疑,他回身輕輕拍了拍白素的手背,溫聲安慰:“素素莫怕,妖物已退,沒事了。”他又轉向我,語氣充滿了慶幸,“也多虧了素素機警,及時發現異常呼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青瀾,你是沒看見,昨夜那黑色巨蟒,凶惡無比,顯然是它主導了這場襲擊……”
他描述著“昨夜”的“真相”——一條凶惡的黑蟒闖入府中,白蛇為保護我們而與黑蟒搏鬥,最終在高僧法力協助下,黑蟒負傷逃竄。
我安靜地聽著,指甲深深掐入身下的錦被。脖頸上的傷,體內殘留的、屬於白素貞的陰寒妖力,都在無聲地控訴著謊言。
她不僅顛倒黑白,還將自己塑造成了挺身而出的英雄。
千年來,她慣會用這種手段。在世人眼中,她永遠是善良、癡情、需要保護的那一個,而我,永遠是那個嫉妒成性、心如蛇蠍的迫害者。
許仙第一世,她隻需幾滴眼淚,就能讓他相信是我因愛生恨,推她落水。
第三世,她偽造我與魔道往來的書信,讓他視我如蛇蠍。
第五世,她在他茶水中下毒,卻栽贓於我,令他親手將匕首送入我的心臟。
……
多少次了?
我看著張雲瀾那雙充滿信任和關切的眼睛,看著白素貞依偎在他身邊那副柔弱無依的樣子,一股冰冷的、帶著鐵鏽味的怒意,從喉頭升起,又被我死死咽下。
不能急。
這一次,不一樣。
許仙的第九世,張雲瀾,他信我,憐我。而白素貞,她似乎也並未像前幾次那樣,急於直接取他性命,或是讓他徹底厭棄我。她在玩一場更殘忍的遊戲,她要我看著“幸福”近在咫尺,然後再一次親手打碎。
亦或者……她另有圖謀?
“原來……是這樣。”我垂下眼睫,聲音虛弱,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多謝……素素妹妹了。”
白素貞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更深的“擔憂”覆蓋:“姐姐說的哪裡話,我們是一家人啊。”
張雲瀾見我們“姐妹情深”,明顯鬆了口氣,柔聲道:“好了,虛驚一場,都過去了。青瀾,你好好休養,一切有我。”
他替我掖好被角,又囑咐了丫鬟幾句,這才帶著白素貞輕輕退了出去。
房門合上。
房間裡隻剩下我一人,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藥味和……白素貞留下的,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妖氣。
我緩緩抬起手,看著指尖被酒杯碎片割破的傷口,已經結了深紅色的痂。
千年了。
我一直在陪她演這出戲,扮演那個注定被打倒的、邪惡的配角,期待著或許某一世,劇情能有所不同。
我累了。
這一次,我不想再按她的劇本走了。
許仙,不,張雲瀾,他是我的。
誰也彆想再奪走。
無論是用眼淚,用謊言,還是用她那身……令人作嘔的、偽善的白皮。
窗外,不知何時聚起了烏雲,天色暗沉下來。
風雨欲來。
我閉上眼,感受著體內沉寂千年、幾乎被遺忘的,屬於黑蟒的,冰冷而強大的妖力,開始一絲絲,重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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