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胡須和頭發都紮成辮子的學徒滿麵陰沉。
裸露在外的雙手、小臂和脖頸和麵孔之上,滿是繁複的刺青,那都是以北風工坊的技藝,這些日子以來通過刺青的方式移植到身上的靈質回路。可以說,他整個人就是一件作品,工坊的中樞。
此刻,看著自己的心血之作十幾台獵魂騎士在蹂躪之中的慘烈下場,乃至守衛者那近乎離譜的掌控力之後,臉色頓時越來越難看。
確實,和狂戰士比起來,獵魂騎士這種型號,更擅長在輔助的加持之下襲擾剿滅……可這不意味著脫離了工坊和輔助之後,就淪為人人蹂躪的廢品!
在聽聞幻象之中的沙啞點評之後,他的神情已經是一片鐵青,可終究,不發一語。
贏就是贏,輸就是輸。
不止是餘燼一係的苛刻和冷酷,北風工坊的鐵則也不允許他在慘敗之後有所狡辯和推諉,想要奪回這一份榮耀,就隻有從戰場上再度爬起,不擇手段的去獲取勝利。
獵魂騎士用以捍衛工坊確實是足夠了,可破壞力終究有限。
看來,蘇爾特爾的核心構造,應該加快進度了……
而另一片黑暗的虛空裡,頭戴麵具的消瘦身影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詭異麵具之後的眼瞳毫無動搖。
“……聯邦那邊的嗎?”
她自言自語著,將那一張染血的金屬獸麵銘記在心。輸贏尚且其次,身為帝國真血,斷然不能容許王座遭此玷汙和輕蔑。
這一筆賬,必然要親手討還!
“除了王權之重需要維護之外,優先進行構建塵世紛擾的乾涉序列吧……”
至於最後一個樓封。
看著自己的靈質巨人慘遭如此針對之後,臉色同樣難看的一匹,忍不住想要說臟話。
多少不堪的回憶浮現心頭,仿佛泥頭車嗡嗡作響。
隻是,聽到最後季覺的評價之後,表情微微抽搐,嘴角卻隱隱有些壓不住的跡象。他冷哼了一聲,移開了視線。
眼光,倒還不錯。
諸多記錄的回放很快就結束了,雖然無從對和自己無關的記錄進行探查,可到最後,卻浮現出了一張列表。
如今萬化之塔的模擬中,現存的八十四位參與者名列其上,並根據目前階段所具備的評分,排出了先後。
隻是,在率先尋覓了自身所在的位置之後,幾乎所有的學徒,都抬頭看向了榜單的最前列,那個以363分的評價位列最高處的陌生姓名。
——【潮聲工坊:季覺】!
接下來,就是第二名【鐘樓工坊:安德萊·安赫爾·岡薩洛】,評分311、第三名【龍心工坊:藺恪】,評分302、第四名【百目巨人工坊:尼古拉·戈爾布諾夫】,評分293……
“二十七名?”
樓封愣了一下,神情頓時凝重。
此刻榜單之前的神情變化紛繁複雜,歡欣鼓舞者有之、勃然大怒者有之、慶幸得意者有之,隻是不論如何,如今去抬頭仰望另一個高懸在自己頭頂的名字時,心中都未免一沉。
正如同所有的工匠抬起頭,看向巍巍餘燼之路,乃至高遠天穹之上那些遙遠身影時一般。
為何我屈居於陰暗?
為何我便不能再往前……
為何我不能立於更高處?
又為何,我不能將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親手拽下來?!
在諸多眼瞳顫動,自野心、理想亦或者妒火、陰暗之中變化時,最後的一張卷軸在所有人的眼前展開。
同樣,是一張表格。
所記錄的,卻不再是參與者的排行了,而是諸多標以價格的賜福、罕見的儀器和設備,乃至島嶼上甚至不存在的素材……
自萬化之塔的模擬之中,再現賜福的力量自然不在話下。
沉默的寂靜裡,所有的參與者看著和自身評分等同的餘額,再看向眼前的清單時,神情都再難以自持。
尤其是最後浮現的倒計時。
【168:00:00】
一百六十八個小時,換算的話,整整七天……對於工匠的創作而言,也不過是一晃而過而已。
七天之後,對抗再啟!
在經過了最開始的求存階段,刷去了絕大多數的湊數者和凡庸之後,針鋒相對的對抗,將在幸存的八十四名學徒之間開始。
倘若自身的工坊被對手攻破的話,那麼便淘汰出局。倘若無法擊敗對手,攻破防禦的話,那麼自己也無法獲取更多的評價和積分。
此刻擺在所有參與者麵前的,就是工匠之間彼此傾軋和鬥爭時的矛與盾。
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存自身,同時去創傷甚至毀滅敵人。
是被啃掉所有的利用價值之後,逐出比賽,還是通過勝利掠取更多積分,得到更多資源獲取更多勝算……這是一場絕對沒有任何僥幸或者運氣存在的角逐,倘若有所懈怠的話,隻會一步慢,步步慢,一步錯,步步錯。
弱者愈弱,強者愈強!
“哦吼……”
季覺捏著下巴,眼睛一亮:“原來如此,我已經充分理解了這個遊戲!”
PVE挖礦,PVP賺錢嘛!
保不住自己的工坊,自然沒辦法留在比賽裡,奪不走彆人的工坊,就得不到更多的評分和資源。
在近乎無限量的基礎資源和罕見稀少的珍貴物品的狀況之下,所能依靠的,唯獨隻有自身的能力和技藝。
經過如此慘烈的淘汰和角逐之後,唯一能留下來的,那自然是當之無愧的最強!
而作為暫時的榜一,被針對,也是自然而然……
可以預料的,接下來的對抗裡,搞不好自己要承受的壓力還會更大。
或者,也可以稍微放放水,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之下,將彆人到上麵去,避免覬覦和圍攻。
隻是……憑什麼?!
“可以,都來,都來吧。”
季覺吹了聲口哨,滿不在乎,翻看起眼前的兌換列表來。
來都來了。
總得給彆人留下點什麼。
就比方說,陰影……
.
“哦吼,看起來這一波拱火的效果不錯。”
薑同光俯瞰著浮光之中諸多變化,輕笑:“小家夥們好像都卷起來了啊……哎,你說,這算不算是將協會的壞風氣提前引入學徒了?”
“餘燼之傲慢,難道不就是如此麼?”
古斯塔夫冷淡:“目無餘子才是正常,虛懷若穀也隻是表象。與其讓他們沉浸在謊言裡,倒不如,提前體會一下工匠之間的殘酷鬥爭。
省得將來有些幸運兒拿到執照之後,就以為萬事無憂。”
“真體貼啊。”薑同光感慨。
古斯塔夫麵無表情的看過來,可薑同光不為所動,笑容越發促狹:“說到底,你這副樣子,與其說是不近人情、冷漠苛刻,倒不如說老父親一樣的打擊教育了吧?
害怕孩子在外麵吃虧,就先把苦頭讓他在家裡吃夠了的那種。換做其他人的話,恐怕再怎麼麵善和煦,也沒這種好心。不,某些老師恐怕都沒這麼儘心吧?”
“職責所在而已。”古斯塔夫漠然,似乎意有所指:“作為理事,總要對協會負有責任,是吧?”
“嗯?是嗎,哈哈哈哈,也對哦。”
某位擔任理事之後從來嫌麻煩不乾事兒的工匠看了看左右,裝糊塗大笑了起來:“說起來,榜一小哥有什麼動作沒?”
“剛剛換了一大筆素材,全都是常見的類型,其中絕大多數都是三分一噸的純化水銀,一部分儀器和設備。”
“水銀和流體煉金術的適配倒是不低,不過賜福呢?”薑同光挑眉,頗為期待:“三百多的評價積分,也足夠換個重量級的了吧?”
“……隻換了個兩個,而且是五十積分一個,最基礎常見的。”
古斯塔夫瞥著眼前的記錄。
洞若觀火。
接下來,他的對手,恐怕就要頭疼了……
在記錄的表單上,隻有兩個荒墟的標誌。
——【金鐵之質】、【至韌之型】!
此刻,工坊內,諸多奔流不息的水銀中,季覺抬起頭,望向那兩道從天而降,落在手中的璀璨流光。
再忍不住,眉開眼笑。
“——見到你們真好,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