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雲層之中,偶爾電閃雷鳴時,就能看到詭異猙獰的陰影遊曳而過。
這個死寂的世界,已經徹底化為了邪物的混沌樂園。諸多怪物們迅速的生長、捕食、死亡又孕育出更強更詭異的邪物出現。人類習以為常的生態徹底崩潰之後,又重組成了宛如噩夢一般的無儘循環,引發更恐怖的惡果,亦或者永無止境的輪回。
就像是死水一片的泥潭。
蟲豸們彼此蠶食,自更深的泥濘之中汲取養分,衰亡而死,又化為了腐爛的一環。
偶爾,季覺坐在報廢的發射井上,眺望遠方時,便能夠深切的感受到這一份宏偉又陰暗的恐怖變化。
或許,這便是所謂的,滯腐之境。
同樣的造化和奧秘無窮,深淵之中同樣存在著遠大前程。
忽然之間,似乎就仿佛能夠理解曾經兼元的野心與傲慢——既然世間有此變化,為何我便不能知?
隻是……
“……這麼狗屁倒灶的東西,就算不知也無所謂吧?”
為了所謂的了解地獄而去創造地獄,最終除了地獄之外,什麼都得不到。即便如兼元之傲慢,至今都超然於外,未受限於滯腐,可又跟滯腐之造有什麼區彆?
就算未曾深入漩渦亦或者追隨大孽,可自那全知的狂妄一念升起,再難自抑的瞬間,他便已經走火入魔,成為了貨真價實的滯腐凶爐。
或許他早已經心知肚明,但他不在乎。
其實,季覺也不在乎。
或許兼元是對的,或許滯腐的存在必然有其道理,或許眼前的世界真有什麼妙不可言的智慧和造化也說不定。
但那跟他無關。
自寂靜裡,他緩緩的伸出手,向著遠方。
隔著五指張開的縫隙,凝望著那龐大又殘酷的黑暗世界。
倘若有朝一日,將這一切全部點燃……
那樣的火焰,一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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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依舊在延續,同樣的陰雲和雨水籠罩之下,虛假的時光在飛速的流逝,不論如何煎熬。很快,倒計時便已經再一次迎來了終結。
隻是,這一次卻令所有人都心驚肉跳。
就連傻子都能感覺到哪裡不太對了。
隨著時間的流轉,原本蒼白的倒計時,漸漸的,變成了血紅。
無需言語,也無需警告。
僅僅是那高高在上的沉默,便足以令所有人緊張到汗流浹背,不敢有分毫的懈怠,全力以赴的投入到這一場競爭中去。
鬼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跳脫一點想,說不定是幽邃殺過來了,把考試變成了隻要輸了就會死的殺人遊戲呢?
就算這種可能性比協會忽然善心大發免掉每年的巨額會費的可能還要小,但說不定呢?!
反正,不管怎麼樣,先贏了再說!
隻是,這一次,當倒計時終結之後,所響起的,再不是清脆的鈴聲了。
而是震人心魄的轟然鐘鳴。
高亢的聲音憑空響徹在每一個模擬的世界之中,所有參與者的耳邊,令他們在震驚之中瞪眼,環顧四周。
一個又一個身影從鏡麵一般的投影之中緩緩浮現。
好像忽然置身於什麼網絡視頻聊天室裡一樣,現存的十三位參與者們麵麵相覷著,一頭霧水。
頭一次如此接近和清晰。
季覺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人群之中投來的銳利目光……雖然所有人都本能的看向了他,大家的目光都同樣銳利和警覺,可其中終究是還有一道比其他還更銳利的,而且好像還帶著隱隱的怨念。
嗯,是老樓!
“嘿,這算不算巔峰會師啊。”
他咧嘴,衝著樓封擺手示意,笑容燦爛。
隻可惜,樓封卻半點笑容都奉欠,察覺到所有人目光因為季覺而向著自己看來的時候,頓時神情變化,嘴唇開闔。雖然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但料想他說的應該是什麼吉祥話兒。
就當他在拜早年了吧!
季覺收回了視線。
再然後,便有天崩地裂的聲音響起……
伴隨著那些景象的破碎,季覺眼前的世界,自轉瞬間,分崩離析。
地動山搖的轟鳴裡,雨水湧動噴薄,世界仿佛回旋變換。
大地在碰撞,岩石摩擦,島嶼激震,令海水仿佛沸騰一般的擾動著,諸多猙獰的輪廓自海麵之下隱隱浮現,可是卻無法跨越看不見的牆壁。
宛如神殿一般的四方殿堂自高山之上拔地而起,構成聖所;飄忽如幻影一般的虹光閃耀之中,模糊的建築在霧氣之中若隱若現難以分辨;無數璀璨光芒交織之中,靈質所構成的結晶之塔高聳在天地之間;仿佛石窟一般的幽深洞穴自湧動的泥土之中顯現……
到最後,熟悉的空曠島嶼,好像在瞬間變得無比擁擠。
轉瞬間,十三座工坊,便已經儘數彙聚在了路葉島之上,環繞成了一個彼此等距的同心圓。
在短暫的死寂之中,所有人都再沒有說話。
隻剩下了沉默。
還需要再說什麼呢?
最後的淘汰賽開始了,捋起袖子乾起來吧!
現在!立刻!馬上!
——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