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季覺回頭,看向身後氣息奄奄、靈質乾涸的隊友:“後麵的事情,恐怕就顧不上你了。”
樓封翻了個白眼,正想要說話,就看到季覺這個狗東西向著自己抬起手。
屈指彈出。
“作為賠償,留個最佳觀景位給你吧。”
啪!
“等……”
甚至來不及說話,樓封已經倒飛而出,在銀光的纏繞籠罩之下,飛出了巨構,劃出了漫長的距離,向著大地墜落。
“姓季的你特麼——”
自窒息和嗆咳裡,樓封的怒罵響徹天空。
可緊接著,水銀變化,就形成了一頂巨大的降落傘,將他撐起,自狂風中飛出,飄搖的落向了海麵。
而在他麵前,所掀起的,便是天穹震動的轟鳴!
無窮陰雲向著四方驚恐退散。
高天之上的無窮銀光最後流轉,收縮,變化,構成了仿佛倒金字塔一般的宏偉結構,五角尖銳,棱角分明。
遙遙對準了崩裂的大地,乃至殘破的聖所。
恰似隕石天譴。
墜落!
狂風掀起,蒼白的氣浪纏繞在水銀之塔上,為漸漸灼紅的塔身綴上了一層白邊,如此絢爛。
就這樣,將自己的一切當做武器。
向著敵人砸出!
破裂之聲不絕於耳。
虛空之中,一層層壁障迅速的顯現又崩潰,伴隨著季覺的墜落,龍鱗自地麵之上流轉,升起,可在鋒銳的塔尖衝擊之下,又迅速的消散無蹤。
那是樓封的噩夢裡上演過無數次的技藝。
“——解離術?!”
大地之上,方尖碑一座座倒塌,消散,連帶著地脈本身也徹底乾涸消散。而墜落的水銀之塔也在一次次的碰撞之中消耗,收縮。
在這激烈的交鋒之中,對方聖所的運轉、變化和靈質構成,早已經浮現在季覺的心中,再無任何的隱秘。
如今所需要做的,隻是伸出手,將勝利握在自己的手中!
宛如天地對撞的恐怖畫麵從樓封的眼前顯現,充斥了他的眼瞳,他甚至忘記了呼吸,無視了撲麵而來的狂風,執著的瞪大眼睛。
死死的盯著其中的一切變化。
大地之上的聖所在遙遠的衝擊之中迅速崩裂,而緩慢墜落的水銀之塔在退轉和恒定的乾涉之下迅速消耗。
到最後,完整的聖所和殘缺的高塔,碰撞在一處!
亦或者說,僅僅隻是,輕盈一觸!
於是,鐵石俱滅!
“……”
在灰飛煙滅的聖所內,坐在石像基座上的工匠抬起頭,仰望著那墜落而下的高塔,嘴唇微微開闔。
就好像想要說什麼一般,可卻因為沉默的太久了,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勝負已分,再無什麼可說。
明明調集了諸多工坊的力量,占據了決定性的優勢,毫不保留的發揮出自身所有的能力和技藝,全力以赴的同敵人對決。
結果,卻一敗塗地。
如此慘烈的結果,本該感覺到屈辱和憤怒才對,可卻又如此酣暢淋漓。
甚至由衷的感受到了未曾有過的,愉快和欣喜。
“……恭喜啊。”
最後的那一瞬間,安德萊釋然的揮手,道彆。
嘴角,仿佛也勾起了一絲弧度。
就好像,石頭也會笑一樣。
他閉上眼睛,平靜的領受結局。
烈光升騰而起,吞沒一切……
“結束了?”
薑同光意猶未儘的輕歎著,此刻,除了悵然和感慨之外,滿腦子想得都是怎麼再把季覺這小子騙進來,再玩一次更刺激的。
“結束了。”
古斯塔夫的筆在紙頁上停頓一瞬,自排名最上層的空缺處,填上了那個毋庸置疑的名字,最後的勝利者。
【季覺】。
隻是,在筆尖抬起的時候,卻由衷的感受到一絲久違的悵然。
可以預想,在這一場考試結果公布之後,一定會掀起預想之外的軒然大波吧?
鐘樓、龍心、同協、七川……諸多龐然大物的傳承者,居然敗在了一個寂寂無名的學徒手中。到時候,說不定又有什麼小醜跳出來要興風作浪,說自己主事不公了。
對此,他毫不在意。
有意見的話,不妨到理事會裡來當麵跟自己講。
嗯,前提是熬得過葉限的針對和報複的話。
至於這個學徒身上的某些痕跡顯示,他很有可能才學習煉金術不超過半年……那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你說一年就一年吧,我無所謂。
他想了一下,揮手,將導出的所有事象記錄裡的那些細碎痕跡儘數抹除刪去。
無視了薑同光欲言又止的樣子。
“走吧,也該向理事們報告一下結果了。”
“呃……”
薑同光猶豫了一下,低聲問:“你確定結束了吧,老古?”
“不然呢?”古斯塔夫反問。
薑同光沉默了片刻,伸手,指向全黑下去的投影和浮光,乃至,腳下的高塔:“可為什麼……萬化它……還沒停呢?”
“……”
於是,古斯塔夫也沉默了。
許久,在兩人的麵麵相覷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還是更喜歡你之前萬事不管的樣子。”他衷心的勸告道:“不要老是問這種和工作無關的問題。”
然後,薑同光也說不出話了。
沉默裡,兩人抬起頭,凝視著直衝雲端的巍峨之光。
萬化之塔依舊運轉,甚至更勝之前的激烈。
登陸者數量【1】
有人微微揮手,駁回了不值一提的申請。
還沒有結束呢。
他說:“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