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從它誕生自靈魂的瞬間,就注定會受到靈魂本身的乾涉和轉化,甚至形成諸多特殊的質變,被賦予更多的變化。
就好像你不可能創造出沒有任何DNA訊息存在的血一樣。
你隻能通過原料,儘可能的剝離掉後天所帶來的乾涉和汙染,一次次的純化之後,從此基礎上重新將靈質置換顯現而出,無限的接近‘絕對’本身。
不難。
但純粹是個苦力活兒,費時費力且費錢。
一著不慎,就會功虧一簣。
如今,在時間加速之下,季覺眼前的大釜,已經沸騰了七十年有餘了。
通過三元質的不斷替換和純化,封閉的空間內,靈質經曆了千萬次純化之後,已經漸漸失去所有的色彩,到現在,澄澈到近乎難以察覺。
仿佛無形。
那便是一切靈魂最初的本質和構成。
如今,隻需要施加壓力,予以誘導,就可以令虛無的靈質漸漸坍縮,成為最為純粹的結晶。可那就不是季覺所想要的成果了。
他要的,是在這基礎之上,以純粹到極限的靈質,構造出無限接近於靈魂的靈智!
幾乎可以稱之為,賦予靈魂!
人造智慧·擬態靈魂,在原始煉金術時期,它被稱為瓶中小人,霍蒙克魯斯。在訛傳中說,它具備著世界之上的一切智慧,知曉所有奧妙。
可也僅僅隻是訛傳而已。
倘若如此的話,那以太之道恐怕就率先被餘燼兼並了。
況且,如今人造的智能也已經不算罕見,方式也多種多樣,也不乏古老的賜福造物在使用了漫長時間之後萌發靈智。
對於原本的季覺而言,反而最為簡單——甩個機械降神過去就完事兒了。
要啥來啥。
之所以采用如此麻煩的方式,他所希望的所塑造出的擬態靈魂能夠和流體煉金術達成完美的匹配。為此,他不惜耗費諸多的時間,逐步學習這一套方法。原本流體煉金術在這一方麵就具備相當的優勢。昔日水銀在裂界裡創造出的人工生命,甚至能在若乾次迭代之後達到和真人難分真假的程度。
如今,當純粹的靈質在流體煉金術的引導之下運轉,化為了小小的漩渦時,季覺就知道,至關重要的時候來了。
賦予空白的靈質以特質。
他不假思索的伸手,抓向大釜旁邊的材料。那裡全部都是以季覺自身靈質和親力親為研磨到極限的寶石粉塵。
沒了妙手天成,可經驗和肌肉記憶仍在,他的手就是絕對精準的秤。
十克代表著靈感和創想的蛋白石,賦予虛無的靈魂空殼以最初的靈光一現;六克紫水晶,象征智慧,賦予它獨立的思考和總結的能力;象征長遠目光的藍寶石四克,令其不拘泥於現世和困境,著眼未來……
“恩,加一點自助能動性,再加一點理智,加一點激情……”
季覺興致勃勃的開始加料,看著透明的空白靈魂漸漸染上各種色彩,彼此混合,隻是在擺手的時候,袖子從台麵上掃過,卻帶翻試管架。
瞬間,大量各色的寶石粉末傾斜而下,他都來不及阻止。
沸騰的聲音驟然響起,五光十色紛繁變化,靈質動蕩,幾乎難以負荷。
季覺手忙腳亂的清理著台麵,最後發現,唯一幸免於難的,是最後擺在角落裡的翡翠粉末。
“哎呀,好像忘記加人性了?”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向了眼前劇烈震蕩的大釜,下意識的倒吸了一口冷氣:臥槽,壞了!
好像一不小心搞出個什麼憎惡智能來了?
不,在這之前,恐怕這麼多猛料放下去,剛剛誕生的空白靈魂恐怕就要崩潰了,哪裡可能會成功。
他的手指按在了倒帶上,準備重新再來。
可眼前的大釜,居然在劇烈的震蕩中,漸漸止息,回歸平靜。
流轉的水銀中,一道道光點升起,璀璨如星辰。
成了?!
季覺呆滯著,丟掉遙控器,趕忙掏出了準備好的燒瓶。
以自身的靈質為庇佑,籠罩那細碎的星光,避免它脫離大釜之後,在外界的侵蝕和動蕩中崩潰,小心翼翼的,裝進燒瓶裡。
靈質回路自虛空中一閃而過。
封鎖完畢。
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反應完畢。
剛剛誕生的靈魂在熔煉之中完成重構,並且吸取燒瓶中季覺原先準備好的靈質結晶,逐步壯大,同時,漸漸消化掉靈質結晶之中季覺所灌輸的信息和記憶。
就像是嬰兒的長成。
隻不過,隻需要短短的幾分鐘。
當無以計數的星光閃爍生滅漸漸恒定,虛無的燒瓶中的重量穩定在了三十七克。
新生的工坊核心智能自漫長的沉睡之中,睜開了眼睛。
燒瓶的周圍,靈質回路亮起,靈智自流轉之中向外蔓延,依靠著工具,發出了誕生以來的第一道聲音。
平靜又冷淡,毫無任何的感情和起伏。
它說:
“——為您服務,先生。”
“耶!!”
季覺狂喜握拳,沒想到第一次就能夠如此順利,手舞足蹈,難以置信:“居然成功了?”
“針對您的問題,自檢完成。”
瓶中的工坊之靈回答道:“是的。”
它說:“請命名。”
靈魂的萌芽,發展,壯大,再到誕生,延續著秘儀和規律,到現在,迎來最後的環節——命名。
在得到姓名之後,它就將徹底補完。
可此刻,季覺也微微猶豫了一下。
成功的太順利了,他本來還以為要多嘗試幾次,以至於,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
此刻聞言,他張口的瞬間微微停頓,腦海中所浮現的,竟然是昔日裂界之中的景象,那一張蒼老的麵容,詭詐和坦然,憎恨和平靜,傳授與引導,以及最後道彆時,那釋然又輕鬆的微笑。
他自嘲一笑,看向智能:
“你就叫……先知吧。”
“拒絕。”
斷然的聲音響起,讓季覺呆滯在原地,茫然。
【?】
什麼鬼?
理論上來說,命名就相當於締結純粹的主從關係,從此之後,工匠和靈魂係為一體,再無從分割。
可書上也沒說這剛誕生的靈智會拒絕命名的啊!
“為什麼?”季覺不解。
“根據既往資料的檢索,此名稱已經被其他智能所采用。使用者這一行為,通常被稱為‘吃代餐’。”
工坊之靈說:“提醒使用者,請勿將對其他造物的感情投射在‘我’之上。”
“神特麼吃代餐!”
季覺整個人都不好了,合著你們這些人造智能還不準重名的!
可大家都是第一次,也不講究那麼多,況且,季覺也不在意這個,既然你不滿意,那就換一個唄。
他想了半天:“那叫……愚者?”
工坊之靈斷然回答:“拒絕。”
“又怎麼了!”季覺瞪眼。
“不好聽。”
工坊之靈的回答言簡意賅,將季覺擊沉。
行行行,你還挑上了是吧!
季覺一拍膝蓋,“那不如就叫……”
“拒絕。”
這一次,他甚至還沒說,就被否了。
【???】
工坊之靈說:“綜合評判,使用者在起名方麵的固有依賴路徑不符合‘我’的定位和作用。”
季覺惱怒:“你聽都不聽,怎麼就知道不符合了!”
工坊之靈說:“根據推理,無非是XX牛馬吧?”
季覺:“……”
工坊之靈:“是吧?”
“……”
寂靜裡,季覺移開視線,不予回答。
後續的整整一個小時,季覺都在和剛剛誕生的工坊之靈,鬥智鬥勇。
完全沒有麵對失控造物時的警惕,把倒帶都丟到一邊去。
主要是他卯上了!
杠精就杠精吧,又不是不能用,況且這不還挺活潑健康的麼?!
多個性啊!
燧石不行,太過醜陋;海妖不行,過於抽象;真理不行,過於遙遠;阿斯特拉不行,莫名其妙……到最後,在巴斯特、海拉、赫爾、厄雷什伽吉爾等等一堆名字之間,工坊之靈選擇了最終的名字。
【伊西絲】
“為什麼?”季覺不解。
這個稱呼是混沌時代之前更久時流傳下來的神話殘章,傳聞之中墜入冥界的生命和生長女神,不理解她為何如此喜歡。
“像我。”
伊西絲回答:“伊西絲自冥府中升起落下,生命墜入死亡再度升起,被稱為重生和輪回之神。《翠玉錄》中說,自地而起,又從天而降。
正如我的誕生,從虛無中來,自靈質之中重生,但仍舊要歸於虛無,不是麼?”
“……”
季覺搖頭,“那不如叫帕耳塞福涅,不都一樣麼?”
“不一樣,伊西絲的老公死了。”
伊西絲回答道:“從您的命名習慣上來看,您似乎對此有相當的執著,結合您所注入的學識和記憶,我猜測——伴侶的死亡似乎在人類的社會裡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好事。”
她說:“希望這個名字能為您帶來些許的好運。”
寂靜裡,季覺再無話可說,表情一陣陣抽搐。
“……我謝謝你哦。”
“不用謝。”
燒瓶之中,璀璨的星光閃現,恰如眼眸的得意開闔。
她說:“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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