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說?”
些微錯愕之間,尹朝陽的笑容不變,越發熱情:“雖然在下人微言輕,不過最擅長為朋友排憂解難了,可否述說一二?”
“實不相瞞,我少有大誌,總是看不慣那些庸庸碌碌、胡作非為的混賬。”
季覺自嘲一下,歎了口氣:“經曆了這麼多年的蹉跎之後,總算混出了個頭來,也是想要有所作為的,為崖城謀取一些福利,卻沒想到,撞了個頭破血流。
事到如今,依我之見——這崖城之患,不在荒集,不在龍祭會,就在總督府啊!”
尹朝陽愣了一下甚至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一聲巨響。
嘭!
季覺拍桌而起,再難掩怒色。
“聯邦衰落,總統釀禍,國亂歲凶,四方擾攘,以至於,廟堂之上禽獸食祿,殿陛之間,朽木為官。
如今,許朝先這樣的無能之輩,居然也能成為總督,實話說,我從未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說到這裡,季覺握住了來訪者的雙手,語重心長:“尹先生既然有心助我,不妨振臂一呼,定然應者雲集。屆時大家一起共襄大計,殺上總督府,砍了許朝先的狗頭,到時候,你做大總督,我做二總督……”
尹朝陽的表情陣陣抽搐著,幾乎難以維持神情。
到最後,近乎用儘全力才把手從季覺手裡拔出來。
努力的,平靜心情。
“季先生怕不是在開玩笑吧?”
“當然啊。”
季覺斷然點頭,直勾勾的看著他:“先來我家開玩笑的,不是你麼?”
尹朝陽的表情微變,輕輕搖頭,仿佛無可奈何:“我是想來交個朋友的,季先生何必如此呢?”
季覺笑起來了。
隻感覺聽見了一個笑話。
“朋友?誰要交朋友呢?真的是你麼,尹先生?”
他好奇的問道:“從開始到現在,你不斷的跟我說你有多坦誠,可你連個名字都不敢說,你所代表的究竟是誰?
而有的人,連麵都不露,找個人跑來我家,提著禮物,跟我說要交朋友。
可我看不到朋友在哪裡。”
季覺歎息,敲了敲他擺在桌子上的箱子:“何必裝模作樣呢,尹先生,你不想交朋友,你隻是來打發一個臭要飯的而已。”
從一開始,就包含戒備。
扯來扯去扯這麼多,看不到半點誠意,就連笑容都帶著待價而沽的意味。
箱子從頭到尾都沒有打開過。
裡麵裝的是什麼,季覺沒有半點興趣。
“請回吧,尹先生。”
季覺將箱子推了回去,告訴他:“我不是你的朋友。”
尹朝陽的神情依舊,毫無不快。
滿懷惋惜。
“您不願意,我自然不便勉強,不過,我隨時恭候您的來電。”他提起了箱子,起身告辭,“來日方長,咱們日久見人心吧。”
“見或不見,不取決於我。”
季覺將他送到了門口,微笑著道彆:“隻不過,有些東西好見,隻怕不太好收。”
尹朝陽台階上的身影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頷首離去了。
消失在夜幕中。
季覺回到客廳拿出手機拍了一張桌子上的名片,發給了童山。
【這誰?】
並沒有過多久,消息就發了回來:【一個掮客,也算交遊廣闊,人脈不淺,主要的金主應該是寰宇的回聲科工。已經找上門了嗎?】
【速度快的飛起,建議市政廳學習一下人家的效率,此處特指許朝先。】
【……】
後半句童山裝作沒看見,許久之後回複:【他和回聲的案底都不算乾淨,來者不善,注意安全。】
【光說沒用,給點給點!】季覺習慣性的開始討起了口子。
可惜,回複他的是一張付款碼。
示意他要多少隨便掃。
以及,一張表情包,一張長著五官摳圖的景觀植物瞪眼,看著屏幕外的季覺:【你,給我立刻加班!】
季覺笑了起來。
“先生,街道監控異常提醒。”伊西絲的聲音響起:“有兩輛車,裡麵的人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盯著我們,似乎攜帶武器。”
“正常。”
“要清理掉麼?”
“伊西絲,生命可是很寶貴的!”
“請您說人話。”
“我的意思是,反正沒什麼緊要的,就讓他們看著唄。要是不識好歹的話,過一段時間自然會有泥頭車去天降正義,那就不關我們的事情了。”
伊西絲沉默片刻,輕歎:“人類真虛偽。”
“誰說不是呢?”
離開季覺家之後,尹朝陽提著箱子,走了兩條街口之後,才回到了自己的車旁邊,攝像頭的死角。
靠在車上抽煙的保鏢兼助理伸手按在他的肩膀,某種藍光一閃而逝,很快,便收回了手:“沒什麼問題。”
“好,你先盯著。”
尹朝陽回到車裡,拿起了自己留下來的手機,撥通電話,四聲等候音之後,通訊接通:“尚先生,已經見過了。”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問:
“結果如何?”
尹朝陽沉吟一瞬,明明一路上早已經有所思索,打好了腹稿,但此刻卻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季覺的模樣。
那一雙仿佛薪火暗燃的漆黑眼瞳……
“和之前的不一樣,和我想的也不一樣。”
他說,“恐怕不好打發。”
另一頭的聲音不為所動,隻是告訴他:
“那就,先給點顏色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