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覺沒說話,拿起望遠鏡。
依舊狂暴的風雪之中,那一列車隊緩緩的遠方駛來,臨時急就章噴上去的蒼白漆皮剝落,隱隱露出車身下麵的厚重的防彈車體。
正常的救援隊,可不會有這麼多天選者。
同樣,也不會攜帶這麼多的武器。
也不會,如此露骨。
“……一點,慢一點,就是這一塊!”
季覺看了一眼,掛在胸前的無線電自動接通了他們內部的頻道:“頭車注意,找到之後彆太往前,那倆裡麵有個白鹿!”
“小心工匠,據說很邪門。”
“彆靠太近,後車把家夥什兒準備好。”
“還活著麼?這麼大一場白毛風,本地人都夠嗆,搞不好凍死了個球了。”
“死了不更好,對著屍體拍兩張照片就能分幾百萬。”
嘈雜的頻道裡傳來了哄笑的聲音。
“一群小癟三啊。”
季覺遺憾一歎:“這才剛開始,怎麼就按耐不住了,盤子端上桌,連個大菜都沒有……能解決麼?”
“誒?光我?”
安凝聽出了他的意思來,頓時不情願起來:“我還說和季覺哥攜手並肩,解決強敵,增加一下羈絆和感情呢。”
“這又不是什麼熱血漫畫,哪裡來那種東西。”
“那感情呢?”
“對不起,也沒有。”
季覺看了還打算討價還價的安凝一眼,補上了一句必殺:“還是小安好,跟他交流起來就沒有這麼麻煩。”
“嘖——”
安凝咋舌被翻毛衣領和大帽子擠在中間的臉頰鼓起來,狠狠的瞪了雙手插兜的季覺兩眼,賭氣一樣,不說話了。
大跨步的踏著地麵的雪粉和冰層,往前麵走去。
生氣了。
季覺打了個哈欠,也不安慰,坐在小牛馬的車頭,好整以暇的觀望著。
背後的水銀肢體延伸,從包裡翻出兩個鈦鋼杯子和茶包來,慢條斯理的倒水,連火都不用點,直接手捂住加熱起來。
眼看著季覺毫無動作,安凝回頭瞪了一眼,更氣了。
然後,就聽見身後傳來的聲音。
“太慢的話,茶就冷咯。”
安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原地跺腳,好像哼了一聲。
然後,腳步加快了。
向著遠方的車隊揮手示意。
跳躍。
“救命啊,救命啊,快來救命啊。”
毫無感情起伏的呼喊,以零分的台詞功底吸引著注意力。
“找到了。找到了!!”
無線電裡傳來驚喜的呼喊:“是個小娘們,男的也找到了,在那後麵呢,應該是車拋錨了,趕快準備,準備!”
那一瞬間,驟然有爆裂的聲音響起。
整個車隊,六輛車,驟然一震,所有的輪胎在刹那間陡然爆裂,幾乎無分先後,瞬間失去了動力,原地打滑,劇烈晃動中,甚至還有的車摔下路麵翻滾了起來。
在晦暗的天穹之下,殘雪和裂冰倒影之中,一線微光一閃而逝。
仿佛穿針引線一般,輕靈的飛舞,穿插,在彈指間輕而易舉的將所有加厚的防爆輪胎全部割裂了。
看不見來處,找不到去處,唯一能分辨的就隻有那稍縱即逝的軌跡。
甚至看不到安凝的動作。
她隻是踏著積雪,自顧自的向前,厚重堆積的粉雪和滑溜的冰麵甚至沒有形成絲毫的阻礙,也沒有留下任何的腳印。
就像是漂浮在雪和冰之上的幽靈。
慘叫的聲音響起,還有呐喊,無線電裡亂成一團,還有嘶啞著咆哮:“開火,開火!!!”
事到如今,除了開火,難道還有彆的選擇麼?
霎時間,那些打滑中艱難停穩的車上,所有的開啟的車門之後,一根根漆黑的槍管抬了起來,混亂匆忙的掃射。
甚至,未曾翻過去的車上,還有人推出了一架機槍來,神情猙獰,扣動扳機。
金屬風暴,撲麵而來!
可惜,沒用。
自不折不扣的槍林彈雨之中,安凝的腳步沒有絲毫的停頓,甚至沒有任何的加快。逆著數之不儘的彈道,她不緊不慢的向前,微微歪頭或者是側身,躲過了風暴之中致命的那幾顆,終於抬起手,向著麵前的半空抓出的時候,五指之間,就多出了一枚拇指粗細的熾熱穿甲彈頭。
鎢合金穿甲彈上還有著靈質回路的痕跡,內部玻璃管中的裝藥應該是某種液態的破壞性物質,隻不過此刻根本沒有觸發的痕跡。
子彈出膛之後的動能在瞬間就被抵消了,甚至壓根沒有來得及碰撞激發。
再然後,甩手,拋出去——
轟!!!
一輛角落裡正在狼狽倒車的車輛瞬間爆裂,被烈光和火焰所吞沒刹那間溶解成了一灘殘渣,霧氣擴散之中,一個個從裡麵爬出來的人驚恐嘶吼,呐喊,麵目扭曲,仿佛落入地獄。
僅僅隻是些許霧氣的觸碰,一個個的人影就僵硬在原地,皮膚崩裂,碳化,迅速脫水,被蔓延的火焰吞沒,焚燒成灰燼。
化學武器!
而且還是加入了煉金術的催化和純化之後,專門針對重點威脅目標,甚至能夠被普通人隨意使用的造物。
這種被協會明令禁止的東西,絕對不可能在明麵上買到,也不是一幫荒野流竄的小癟三能搞到的東西。
連一群炮灰都配發這種禁忌物品,幕後的讚助者還真是大手筆。
隻不過……
季覺垂眸,無視了耳邊飄過的流彈,抿著杯中溫熱的茶水。
而遠方,轟鳴聲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