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黑河嚴寒,冷氣管夠。
可一顆心卻沉入了穀底。
按道理來說,這時候應該切鏡頭的,可怎麼向觀眾交代?
尤其是瘋狂提升的在線人數和觀看數據,乃至隨之而來的績效和獎金,令他冷汗都流出來了,猶豫不決。
直到直播間外麵,趕來的領導隔著玻璃,比劃的一個大拇指手勢。
意思是——放心去做,有鍋你背!
我特麼X你X,你特X的,我就……
導演臉上掛著笑,心裡已經罵的停不下來了,咬牙跺腳,比劃了個手勢:播,特麼的繼續播!反正老子大不了不乾了,再去找工作……
於是,隨著鏡頭的拉近,兩輛車的位置越來越靠近。
在雪原之上,幾乎已經能夠看得見彼此。
而早在這之前大,雙方就已經有所感知。
在天選者的感官之下平原上數十公裡的距離,還是在雪地中,根本不存在乾擾,簡直近在咫尺。
簡直能互相看到對方車窗之後的神情。
“喔,雙方你爭我趕,互不相讓,加速了,天城開始加速,海岸也加速了……我的天,稍等,這個是,這個是……氣象警報!”
直播間裡熱火朝天的主持解說陷入呆滯,屏幕之上浮現紅標。
在山脈之後,狂風驟起!
鋪天蓋地的白色浪潮向著此處呼嘯而來,自兩座山脈的遮蔽之下,從兩者之間的空隙中噴薄而出,宛如淒白的激流。
哪怕是相距遙遠,地麵上已經開始飛沙走石。
“出乎預料的天氣狀況!”主持不由得提高了聲音,瞪大眼睛:“天,雙方選手沒有減速,不肯讓步,甚至,還在加速!!!”
此刻,逆著噴薄而來的滾滾浪潮,宛如巨毯一般的蒼白風暴,兩輛雪原之上疾馳的車輛毫無任何的動搖。
天穹之上,飛空艇在迅速的拉高距離,畫麵都開始模糊,可電視台的直播觀看人數居然再度暴漲,攀升,看得組委會的高層笑得合不攏腿,而天災催逼之下爭奪先後的畫麵,已經讓不知道多少人,熱血沸騰!
轟!!!
在巨響之中,小牛馬陡然一震,滾滾濃煙噴出,幾乎能看到排氣管裡湧出了青藍色的火焰。
龍血沸騰,引擎加壓,過載狂轉。
在不知道多少人的呐喊裡,反超過了天城一頭,隱隱排在了前方!
“季覺哥小心——”
那一瞬間,車內的安凝提醒,再然後,季覺的耳朵便嗡的一聲,好像有尖銳的聲音驟然迸發,眼前陣陣發黑心智昏沉,搖曳,恐懼如潮那樣噴湧而出,焦慮、彷徨、不安輪番湧現。
原本專注的狀態瞬間破碎,不隻是如此,無數情緒湧動之中,反過來侵蝕著思維和理智,令他劇烈喘息起來,汗流浹背。
心樞!!!
不止是心樞的五蘊狂亂,還有升變的靈魂衝擊。
此刻,天城的副駕駛上,金發導航員的雙眸藍光迸射,無窮光彩顯現。
一直以來,升變和心樞通常都被很多人混淆,畢竟,兩者同出一源,同發一心。
升變乃生命永恒的攀升之望,所追逐的是領悟、實現和躍升,而心樞卻是一切活物本性之欲,與生俱來的諸多喜愛、憎惡、渴求和恐懼。
神性獸性之辯,超我本我之爭,永無休止,自然難以相融。
不同於其他天選者則其一者而從,對方的矩陣是兼容兩道的複合型!對使用者的苛刻要求和條件自不必說,能夠發展至此,威脅性也絕對無法將其視為單獨一個升變和一個心樞加起來那麼簡單。
哪怕是早有準備和提防,季覺依然在瞬間,被攻破了理智防禦,大腦一片混亂。
恍惚之中無窮決心自靈魂之中翻湧又消散,萬念俱灰,無法滿足的饑渴欲望如潮水一般升起,耳邊傳來了少女輕柔的呼吸,鼻尖嗅到了隱約的芬芳氣息,充斥理智和思考的,居然是曾經握手時留下的柔軟觸感。
乃至,一個又一個輪番顯現在眼前的身影。
毫無任何的抵抗能力,季覺早已經心醉神迷!
所以我才討厭心樞啊!!!
季覺在恍惚之中沉醉的同時,不由得一陣狂怒:當初天選征召的時候,十二個上善裡九個都到了,你特麼的沒來是吧!
萬幸,在這之前,就已經做過了防備……
在迅速的沉淪和恍惚裡,季覺咬牙,伸手——
轉瞬間,疾馳的小牛馬之內,車廂內的構造變化,右手邊的手套箱驟然開啟,結構變換之中,握柄升起。
被季覺死死的握在手中!
——磐郢!
那一瞬間,封印解脫,龍血和水銀退散,自靈質催逼之下,無窮殺意和癲狂仿佛瀑布那樣,自銘刻進靈魂之中的本能和領悟裡升起,噴湧,爆發,肆意的衝刷,瞬間熄滅了一切欲念和雜想,充斥意識和靈魂,占據所有。
將季覺眼中的世界,染成了猩紅!
殺!殺!殺!殺!殺!殺!
天城的副駕駛上,導航員麵色驟變!
譬如以盾構機突破山岩的阻礙之後,從山體之中噴出的洪流,粘稠如血,妖豔猩紅。無窮死亡和惡意所形成的瀑布浩蕩席卷,充斥了季覺的意識,再然後……反向順著這一份意識之間的連接,逆流而上!
啪!
破裂的聲音從虛空中響起,天城的車手震驚,回頭看向了副駕駛上抽搐痙攣的導航員:“喂!瑪雅,你怎麼了——”
瑪雅沒有說話,劇烈喘息著,粘稠的血色從眼眸和鼻孔之中滲出,點點滴滴。
嘶吼著,強行切斷了鏈接。
不止是那井噴而出的殺意,人性之惡她早已經見怪不怪,縱然麻煩或者痛苦,但無非是對抗亦或者是放縱,可某種本能卻令她不由自主的顫栗和恐懼。
就好像能夠隱約的感知到,某種,隱藏在那一片血水之後的什麼東西,某種龐然大物!
比所謂的殺意更加純粹,比死亡彙聚的癲狂更加狂暴,甚至,比人的靈魂所能想象的絕望極限還要更加猙獰……
那個家夥,究竟是哪裡來的怪物!
而就在連接斷裂之前,她所讀取到的淺層破碎思維,則令她失聲呐喊:
“小心!”
那一瞬間,小牛馬的駕駛席上,恢複清醒的瞬間,季覺本能的伸手,朝著已經接近到兩公裡範圍之內的對手。
現在,到我了!
——【機械降神】
風暴之中,直播鏡頭的俯瞰之下,天城的車輛毫無征兆的搖晃了起來,扭動,濃煙從引擎之中升起,速度驟減。
就好像罷工抗議一樣,要趴窩了?
屏幕前的所有觀眾都下意識的挺直了身體,瞪大眼睛——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拋錨了麼!
整個裝甲車此刻劇震,發出一陣陣尖銳的摩擦聲,好像要徹底散架一樣。而在引擎蓋之下,無以計數的靈質回路浮現,抗拒著季覺隔空施加的變化,駕駛席上的車手麵色鐵青,力場早已經展開。
天元一係的控製力已經預先覆蓋了整個車輛,更何況還有車內的煉金構造,抗拒著外來的乾涉。可季覺的靈質之中,好像還包藏著某種詭異的震動和變化,一縷若有若無的猩紅帶來了恐怖的侵蝕,無孔不入的向內滲透。
倘若不是他早有防備的話,恐怕引擎就要被季覺引爆了!
可現在,卻在最關鍵的時候落後了一步。
抓緊了這個機會,對方再度加速,甩開了背後的天城,率先衝入了那一片淒白的風暴之中,消失不見。
勝負已分!
“草!”
車手勃然大怒,和瑪雅對視了一眼。
緊接著,變色擬態自天穹之中的巨大蝠鱝災獸再度展開雙翼,便在瑪雅的指令之下,緊追而上無聲的衝入那一片無從窺探的風暴之中去。
既然遇到了,那就沒道理放過。
索性以這一片風暴為掩護,狠下辣手!
可在那之前,風暴轟鳴中響起的,居然是一聲慘烈淒厲的咆哮呐喊,仿佛巨獸垂死的哀鳴。
就連湧動的風暴之上都浮現出了大片淒紅,彌漫,恰似血液自白棉的覆蓋之下擴散噴湧。
再然後,天城闖入風暴,直播俯瞰被遮蔽斷絕的瞬間,狂暴猙獰的鋼鐵怪物已經踐踏著重創的巨獸,飛撲而來!
早在闖入風暴的那一刻,小牛馬便掉頭變化,一氣嗬成,甩掉了滿是負重和物資的車廂之後,掙脫束縛,折身飛躍!
勝負已分?
分個屁的分!
人都還沒死呢,怎麼分?!
季覺照著衛星圖像一路緊追,專門跑到天城的前麵來堵門,難道是來打招呼的麼。
瞬間的交錯裡,小牛馬跳臉蝠鱝,巨爪踐踏,鐵錘和巨斧交錯劈斬,踏著蝠鱝的背脊,狂奔向前。另一隻空空蕩蕩的手裡,磐郢彈出,海量靈質灌注之下,龍血催化,血光暴漲,構成了一道仿佛巨劍的猩紅激流。
彈指間,摧枯拉朽的刺入、貫穿,隨著巨爪的狂奔疾馳,一路拖曳向前。
直到從頭到尾的,將整個災獸,一分為二!
甚至不等它落地,抽儘鮮血的巨劍就已經再度抬起,隨著小牛馬一同踏著殘骸,再度飛身躍起,向著剛剛才進入風暴的天城……
照臉跳劈!
——給爺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