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中城啊。”
呂盈月微微一笑,俯瞰著窗外那無數明滅的光芒:“每次看,都感覺,真大啊。”
秘書聞言,好奇的從窗外看過去,然後,也陷入了沉默。
自幽暗的夜色和淅淅瀝瀝的薄雨之中,一切好像都變得模糊起來,可光芒卻越發的清晰,閃耀。
此刻自天穹之上向下俯瞰,就仿佛無窮儘的海洋。
一條又一條延綿的街道上,數之不儘的燈火無聲流轉,內外通明,自燈光的勾勒之下,白日中被隱沒的一切變得越發清晰。
九重天闕,巍巍如山,高聳入雲。
即便此刻身在半空,可凝視著那通天而上的無數燈火,依舊能夠感受那巍峨高聳的氣魄,乃至,自身的渺小。
宛如螻蟻。
“看啊,我們正在巨人腳下呢。”呂盈月感慨著,忽然問:“如果要做細胞的話,你想要做什麼呢?”
“啊?”秘書茫然,可察覺到呂盈月認真的視線,思索片刻之後,試探性的問:“呃,血……小板?”
“真可愛啊。”
呂盈月微笑了起來,令秘書越發一頭霧水:“那局長你呢?神經元。還是腦灰質?”
“不知道。”
呂盈月搖頭,毫不猶豫,欣賞著秘書無語的樣子,緩緩說道:“年輕的時候還有著諸多不切實際的幻想,結果到了這副年紀,什麼雄心壯誌都快沒了。
因為太清楚自己的本性,以至於,甚至連半點期望都生不起來。機關算儘也做不了良藥,徒勞掙紮又不甘淪為猛毒,轉來轉去到最後……”
她想了一下,笑容愈發愉快:“不被當成癌細胞就算成功吧。”
秘書沉默著,再沒有說話。
也沒有多問。
低頭繼續工作了起來。
就這樣,飄搖夜雨之中,飛空艇漸漸攀升,跨越了雷鳴電閃的雲層,再度回歸群星和明月的俯瞰之下。
如是,漸漸遠去。
直到被爆炸的火光吞沒。
兩個小時之後,空管局發布通知——編號D7660的私人飛空艇疑似遭遇高空雷暴,失去聯係。
同一時間,隴原涼城,有人上傳了自己無意間拍攝到的視頻:暴雨之中雷霆交加的雲層被燒成灼紅,仿佛崩裂的鐵幕,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若隱若現,攪動風暴和雲層。
最終,殘破的飛艇框架燃燒著從其中墜落。
緩緩的滑向大地。
轟鳴之中,濺射起無數火焰和碎片。
而在這之前,海州崖城的夜空已經被火光所照亮,發電站之上的火焰自暴雨之中熊熊舞動,而城市卻迅速的淪落進黑暗裡。
毫無征兆的,大停電開始了。
群山之間的狹窄岩洞裡,一層層隱秘的靈質封鎖之下,小牛馬沉寂在黑暗裡。
後車廂裡,撐起的桌子上龐大的槍械已經被拆解開來,大大小小的零件分門彆類的放在桌子上,有的需要維護,而有的,已經徹底扭曲和損壞,隻能廢料回收之後更替。
無止境的追求彈速和威力的代價就是犧牲了一切可以犧牲的東西。
僅僅是一擊發射之後,整個槍械就已經淪落到報廢的邊緣,倘若不進行養護和維修的話,根本就派不上用場。
季覺眼眶卡著放大鏡,低頭小心翼翼的打磨著手中的槍管工件,雙手穩定如鉗,緩慢又仔細的切削著膛線,絲絲縷縷的鐵屑從指尖落下,在桌子上堆成小山。
“彆動。”
他頭也不回的警告,背後的水銀肢體卻驟然顯現,甩出,一把拍在了安凝不是很安分的小手兒上,拯救自己的槍機於危難之中。
“小氣鬼,給我看看嘛。”
安凝趴在桌子上邊上,緩緩探頭,看著大大小小的零件,依舊躍躍欲試:“教教我怎麼了?說不定我一下就學會了呢!”
“教你?好啊。”
季覺不假思索,水銀肢體指向了她的手機,屏幕驟然亮起,無數字跡和符號流轉而過:“這本《材料力學》上冊就是本門的不傳之秘,今天我教給你,等你明天背熟學會之後,咱們就可以開始學《非標設計》和《高等結構學》了。
好好學好好看,等會我弄完之後要抽查,錯一道題,沒收一隻小老鼠。”
頓時,白鹿學渣發出了沒文化的慘叫,正想要說什麼,卻看到,季覺的動作陡然停滯了,仿佛僵硬。
“不對勁。”
他抬起頭來,仿佛側耳傾聽,“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不隻是如此。
剛剛那一瞬間,耳邊仿佛傳來了遙遠的破裂聲,明明就像是幻覺一般,難以分辨,卻令他的靈質本能的動蕩了起來。
就好像……
有什麼玻璃瓶子被打碎了?
狂風依舊,暴雨不停,遙遠的山崩和泥石流肆虐的聲音依舊高亢,隻是不知為何,諸多混亂的雜響之中,卻驟然多出了一縷似曾相識的餘音。
當他側耳傾聽的時候,風聲淒厲,雨聲狂暴,好像什麼都未曾改變,可其中,卻分明的響起一縷仿佛哽咽一般的悲鳴,如泣如訴。
卻令一切都變得截然不同。
曾經體驗過不少多少次的細微變化再度從感知之中浮現,在異常顯現的瞬間,季覺就感受到自己的靈質居然越發的活躍了起來,仿佛暗燃的柴薪之中火光升騰。
如此熟悉。
那是……孽化汙染!
那一瞬間,伴隨著裂隙的蔓延,無窮黑色風暴從碎裂的瓶中井噴而出,衝上天空,哭號和悲鳴自雨水之中擴散,籠罩群山。
昆吾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