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調的冷風裡,他穿著背心大褲衩和拖鞋,已經融入了崖城的經典畫風,頭發依舊亂糟糟的,帶著睡眠不足的黑眼圈,十足的不修邊幅。
“放心,安保措施足夠的。”
他揮手寬慰道:“隻是看著多而已,除了上麵一層之外,絕大多數都是表麵鍍金,充個樣子。況且,我倒是想要知道,哪個家夥能這麼不知死活,為了這麼點錢,主動跑進我的工坊裡。”
陸鋒沒好氣兒的反問:“那就不能搬進城裡麼?”
“搬什麼搬,不能搬啊。”
季覺急了,瞪眼震聲:“把東西搬回去,我去哪兒找這麼多送上門來的新員工啊?”
說著,拿起遙控器,指向了顯示屏,按下。
頓時,不同於地麵上的廠房——地下廠區裡一、二、三、四、五、六車間內,一條條流水線,乃至流水線上那些個拴著腳鐐手上打著點滴的‘員工們’顯露在了陸鋒眼前。
死寂之中,陸鋒不由得倒吸了好幾口冷氣。
在一顆顆攝像頭的漠然俯瞰之下,每個人的既定工作量、工作效率乃至走神偷懶的次數都浮現在了他們頭頂的顯示屏之上,變成了一串串冷酷無情的數字和指標。
在顯示屏的細節之中,不時能看到慘白的燈光下,忽然浮現出一串電光,慘叫聲響起,偷懶的員工倒地抽搐,可兩邊的人卻全都視而不見,仿佛工具一般低頭專注的工作,甚至就連慘叫的人都不敢躺下太久,稍微回過神來便立刻爬了起來,哭著撲向生產線。
哭也算時間。
這些不請自來、踴躍報名的員工們,在工作中迸發了令季覺都始料未及的熱情和動力,屢屢創造奇跡。
雖然在這之前上,他們都是荒野之中流竄的垃圾,手中不止一條人命的罪犯,其中不乏惡貫滿盈、罪無可赦的通緝犯或者劫匪,但現在,在伊西絲的友好溝通之下,他們全都已經改過自新,變成了海岸汽車廠的肱骨棟梁,季覺的兄弟員工。
三百六十五天全年無休,每天工作十八個小時,無需工資和社保,兢兢業業的為這個世界奉獻自我。
燃燒自己,照亮他人!
這是什麼?
這特麼就是愛的奉獻。
況且,季覺又不算是什麼惡魔。
人隻要活著,犯錯總是難免,總要給人改過自新的機會——他也是會按照崖城官方的最低工資標準發錢的。
隻要他們通過自己的辛勤勞動,彌補了他們的襲擊和掠劫所造成的損失,折抵了工具使用費、床鋪租賃費……夥食費和醫療費用乃至管理費之後,自然就可以摘下爆炸頸環,重獲自由,成為一個真正對世界有用的人!
搬什麼搬?
搬了之後,季覺從哪裡心安理得的找這麼多核動力驢來給自己拉磨乾活兒?
隻要這一座傳言之中的金山還在,每天都會有源源不斷的員工自行來新泉鎮報道,為振興荒野的美好願景獻出美好青春。
“你看,他們笑得多開心啊。”
季覺指向了屏幕上眼含熱淚的模範員工們,“這就是犧牲,這就是奉獻,這就是心靈的充盈和滿足懂不懂?”
“……”
漫長的沉默中,陸鋒看著他,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總算是明白為啥季覺每次千叮嚀萬囑咐要留活口了……
當時陸鋒還嫌這逼活兒要求太多,過於心慈手軟,乾起來實在是太不利索。卻沒想到,自己槍口抬起一寸之後,後麵還有這麼多季覺的大恩大德在等著。
“還是泉城好啊。”
他拍著季覺的肩膀,語重心長:“至少泉城沒有路燈。”
這特麼要是在崖城,安全局好幾年的KPI,搞不好就要被季覺一個人給乾滿了……這狗東西喪心病狂起來,能做出什麼事情來,他實在是想都不敢想。
“都特麼四點半了,你最好能趕得上。”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表:“媽雖然不說什麼,可小玲那丫頭片子說起人來的時候可難聽。”
原本陰陽怪氣起來就紮人紮的要死,考上大學之後,就更難聽了……
“急什麼急。”
季覺風輕雲淡的吃完了西瓜,才抹了抹嘴:“反正她不罵我。”
我們之中有一個人要被罵了,你猜猜是誰?
“姓季的你特麼……”
陸鋒血壓撓~一下的就上來了,拳頭梆硬,可緊接著,就看到走在前麵的季覺,憑空推開了一扇門,朝著他招了招手。
“搞快點,走著。”
說完,季覺已經憑空消失。
等他一步跨出,新泉就已經不見,門在陸鋒身後悄無聲息的關上。
轉瞬間,他就已經抵達了繁榮號的甲板之上。
再緊接著,波濤萬丈,海風呼嘯,撲麵而來!
陸鋒目瞪口呆,忘記了海水飛沫落入口中的鹹腥味道。
“我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