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所說的,全都是實話。
倘若真能夠合作和拿捏的話,水鬼們肯定會不吝酬勞,一頓飽和頓頓飽大家還是分得清的,況且季覺又能撈的了多少?
況且,工匠在哪裡都是稀缺人才,倘若能夠籠絡的話,誰會介意多這麼一條後路呢?
小弟們可以彆著西瓜刀出生入死,可真正做大佬管事的才能明白,和氣生財的含金量。
一個活著的季覺可以成為夥伴,一個死了的季覺,能帶來的隻有麻煩。
到了他如今的位置和高度,已經沒有多少人能一言定他的生死了,也沒有多少人能夠任意拿捏。
“真是好辦法。”
季覺聞言,不由得鼓手讚歎,滿懷愉快:“確實,朋友有錢一起賺,將軍的厚愛和誠意,我已經感受到了!
畢竟攤子大,支出也多,工匠的錢總也不夠用,將軍有這樣的慷慨,我自然沒有不合作的道理。”
他和煦的微笑著,儘顯熱情:“那麼事到如今,就隻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需要解決了。”
“沒關係,鄙社就是專門為客人排憂解難的!”
塗四海咧嘴,“還請您但說無妨!”
媽的,工匠都是喂不飽的瘋狗!
都已經給出一成了,還特麼想要漲價!
“您可能誤會我了。”
季覺頓時不由得惆悵一歎:“要說麻煩,其實也不麻煩,但要說簡單,其實也沒那麼簡單。這個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隻怕你們沒有辦法。”
“沒關係,朋友的事情,就是我們的事情。”
塗四海按下心來,誠摯保證:“放心,我們是專業的,絕對不給您留下任何隱患。請您給我們一個機會,告訴我,問題在哪裡。”
“問題就在這裡。”
季覺聳肩,遺憾一笑,再不掩飾嘲弄和輕蔑。
“——我不願意。”
一瞬間,辦公室陷入死寂。
塗四海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背後的金牙和馮明頓時一震,倘若不是塗四海之前的吩咐,此刻恐怕已經怒罵出聲。
可即便是如此,也不由的怒視。
再緊接著,才感受到了,那一雙漆黑眼瞳瞥來時的,刺骨惡寒!
心臟,在瞬間痙攣著,幾乎要停止跳動。
“實話說,塗先生,我很佩服你們,也很佩服你們所謂的那個……嗬,‘將軍’。”
季覺托著下巴,似笑非笑:“你們總是會想得很美,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一樣,對彆人抱有一些毫無由來的期待和渴望。
以至於,整個世界都美好的像是花園一樣,任由你們,予取予奪,隨意采摘。
彆人或許可以忍耐,可我不行。”
他冷聲說,“我看不過去。”
“我討厭死小孩兒尤其是那種會裝作很乖巧可愛,可指著彆人的東西就死皮賴臉的想要伸手,被拒絕之後就撒潑打滾,鬨得場麵很難看的成年巨嬰!”
“這個世界本來可以變得很好,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才會惡心的像個泥潭一樣。一想到你們會跑到海州來,和我呼吸一樣的空氣,我就臭得受不了。”
季覺停頓了一下,伸手,蓋上了箱子的蓋子,推回到了對方的麵前,最後告訴他:“所以,麻煩請轉告他——要死的話,請死到海州外麵去,彆跑到我的跟前來礙眼,明白麼?”
死寂裡,塗四海的神情僵硬著,眼瞳無法克製的,顫抖。
而他身後的兩個人,早已經發不出聲音。
即便近在咫尺。
可本能中的惡寒和恐懼卻篡奪了肢體的控製,令他們甚至難以張口。
直到塗四海用儘了所有的理性和克製,緩緩起身。
“那麼,既然話不投機的話,在下就此告辭。”他提起了箱子,最後看了季覺一眼:“至於之後的後果,恐怕不用我在複述了,希望季先生好自為之。”
“且慢——”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季覺的聲音,不由得猛然回頭。
可是沒有圖窮匕見,也沒有摔杯為號。
隻有一張燦爛的笑臉。
“有句話叫做,來者是客。大家來都來了,連頓飯都不吃,傳出去還讓人以為新泉窮的揭不開鍋了。”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提議:“要不,帶點土特產回去吧?”
“……”
塗四海不假思索的搖頭,要拒絕。可是說出去的話語,卻停止不見,好像被看不見的東西吞沒了一樣。
“就讓我來幫你們一個小忙吧!”
季覺忽然一拍手,指向了塗四海:“我猜猜,你們一定有人走丟了,對不對?”
塗四海的眼睛微瞪。
“老苟!”
隨著季覺的呼喚,等候許久的中年人推門而進,手裡同樣提著一個箱子,放在了桌子上,當著他們的麵,打開。
展示其中的禮物。
“來,快請看看——”季覺攬著塗四海的肩膀,問道:“請問你們走丟的是這個人呢?這個人呢?還是這個人?”
箱子裡,隻有三具頭骨。
其中一具遍布裂縫,凹陷的頭頂還卡著半截斧刃,看得出,飽受折磨。
第二具早已經四分五裂,切口平滑,又被人用膠水粘了起來,如此湊合。而最後,還有一具猩紅漆黑諸色斑駁,隻是看著就感覺煎熬痛苦,毛骨悚然。
金牙和馮明感受到其中隱約的殘留靈質,不由得失聲。
隻有塗四海,依舊麵無表情,巋然不動。
“你搞錯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了聲音:“這,不是我們的人。”
“bin!”
掌聲響起,毫不吝嗇。
“真是個誠實的好孩子。”
季覺讚賞道:“所以,我決定將這三個都給你!”
說著,將箱子提起來,放進了塗四海的懷裡,抬起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的按住了,就好像生怕它掉在地上一般。
“可要拿好咯。”
他最後拍了拍眼前絡腮胡的肩膀,微笑著,意味深長。
那樣的笑容,和之前,彆無二致。
隻有再無掩飾的惡意,仿佛狂潮,奔流而出!
塗四海的雙手顫動了一下,下意識的收縮,再說不出話,最後看了他一眼,斷然離去了,腳步匆匆。
一路順暢,未曾有任何的阻攔。
新泉敞開大門,任由那一輛破破爛爛的車疾馳而去。
隻是,即便走出了老遠,回頭看向背後的小鎮時,依舊還能看得到那一棟樓宇之中亮著燈的辦公室。
還有窗前幻覺一般的身影。
靜靜的瞥著他們。
一路順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