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呂雯哭了後,她懷中的女兒,是哭泣的越發利害了。
“不怪你。”沈鑄搖搖頭,他道“你是我妻,我若不信重於你,還能信誰?”
沈鑄靜靜的望著妻子,望著這個嫁與他之前,是明媚如春,是驕傲四溢的女子。如今呢,在沈鑄眼前的,卻變成愁如秋水,眉間淡攏的模樣。
“咱們都門派的棄子。”
這等結果,沈鑄早知了。
所以,他怪了彆人的時候,並不想怪了他的妻子,怪了這個給他生兒育女的女子。
“回斜月閣去,回蜀州去。你帶著湘兒走了,我才真正的安心。”沈鑄勸解道。
“不。”回了一個字後,呂雯抬了頭,她道“我身邊的人,無論是你,還是素素師姐,都留了長安城裡。我不走……”
“你想過嗎?”
沈鑄反問,道“湘兒還這般小,留下了她,是否太狠心了?”
呂雯聽得此話,愣神了一下。她明白夫君的意思,棄子的命運,除了死亡……
不會再有其它的。
那麼,留下來的女兒……
是要陪爹娘一起去了黃泉九幽嗎?
呂雯靜靜的坐了那兒,停止了眼淚。她的懷中,哭累的小女孩兒,還在抽泣著。
“我想把湘兒托附給爹娘。”
“我陪你。”
“我呂雯說過的話,就一定要做到。”
這個男人,是她的丈夫啊。
他們是枕邊人,呂雯怎麼可能舍下了這個男人。當初,選了夫婿時,是她自己挑的。所以,她不悔。
“阿雯,你可知,湘兒未曾得你的看顧,她在宗門裡的日子,會如何?”
“一個失去了爹娘的孤女,會如何?”
“阿雯,陪湘兒一起長大吧。”
沈鑄望著妻子,道“這算我的心願,成全我,可成?”
“你當知,我是入局人,在入局之時,已經注定脫不了身。但是,你和湘兒得宗門的庇護,是可以脫身的。”
沈鑄的話,聽在了呂雯的耳裡,更是悲傷萬分。
“阿雯,算我求你……”
這一個求字,讓呂雯更是難過了。
“好,我答應你。”
呂雯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想去見見素素師姐……”呂雯提了一話道。
“不行。”
沈鑄很乾脆的回道。
“你得走,立馬帶著湘兒離開長安城。”
“回了宗門後,安心撫養湘兒長大吧。”
沈鑄話到此,又停了許久後,才道“如果……”
“如果你回了宗門後,將來再遇良人,便是嫁了吧。”
“咱們夫妻緣淺,你的後半輩子,需要一個更細心之人的嗬護。我啊……”
“沒這個福份了……”
沈鑄說完後,站起了身,準備去了書房裡靜坐些時候。
“夫君……”
呂雯喚了話。
沈鑄卻是像未曾聽見一樣,道“你收拾一下細軟後,帶著湘兒立馬離開,去尋宗門的庇護。”
開平三年,元月。
沈鑄進了周國公府,給他的幕主拜年。
周國公府世子爺柴慶,倒是挺開心這位心腹的到來。
“你可聽說,鄭國公府與劍盟生隙一事?”
對於柴慶的問話,沈鑄微低了眼簾,恭敬的回道“回主公,此事略有耳聞。”
“據在下聽得的一點消息,劍盟倒向了聖上的那一邊。”
柴慶卻是笑了,他道“劍盟不是倒向了皇宮裡的聖上,而是倒向了目前的徐、揚二州的藩鎮之主,唐國公府的主人。”
“那依主公之見,咱們是否與鄭國公府聯手,消弱劍盟?”
沈鑄的目光,沒有看著他的主公,而是,盯著地上的地磚,似在尋問了上意。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劍盟的修士界六派之首的大名,我是有耳聞的。”
“那等大勢力,豈是想鏟除,就能鏟除的?”
柴慶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的心中,自然是明了,這事情不是那般的簡單啊。
“不過嘛……”
柴慶正準備再說些什麼時,敲門聲響起。
“誰?”
柴慶問道。
“屬下柴七。”
門外敲門之人,是柴慶的貼身近衛。
“進來。”
待近衛柴七進來後,便是躬身一禮,道“世子爺,前院來人,說國公爺召您去明正堂,有要事商議。”
“既然父親相召,我這便過去。”
話落後,柴慶就是示意沈鑄可以退下了。
然而,退下去的沈鑄,卻是在出了周國公府後,黯然一歎,道“應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啊。
那未完的話語,沈鑄停在喉間。
天空,似乎又下起了小雪,紛紛揚揚。
這是不是意味著,今開的開春,會有了倒春寒嗎?
沈鑄想,若不然,為何都快元宵了,居然還是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