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一點,是值得蘇揚敬佩的,但也僅此而已,他並不會因為這樣,便放走賀蘭玨。
暴風雪已然停歇,變成如簾的絲紗,蘇揚的劍緩緩下落,他的眼眸如漆般明亮,神情無比平靜。
激烈緊張的戰局,不可能留下太多感慨震驚的時間,蘇揚身體前傾,靴底踏破雪浪,劍挾風雨之勢狂暴而至。
然而這一劍,並未觸碰到賀蘭玨,因為在兩人之間,多出了一個人。
蘇揚的劍勢未停,攻擊方位也不會變,依舊狂暴的一往無前。
沈無風劍在身周,如鬆濤萬頃,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空當,仿佛雪中沙粒輕漾,他的劍準確地拍打在了蘇揚的劍身橫麵上,嗡的一聲清鳴,從兩把劍身相遇的地方迸出來,仿佛一道悠遠的鐘聲。
恐怖的靈息衝撞讓二人身體間的那些雪霧驟然拱起,變成一道中空的半圈,數百朵雪花像利箭般往四周散射。
蘇揚如箭般被倒震而飛,身體撞破無數層雪霧,雙腳在地麵上拖出兩道極直的痕跡,直至十餘丈外才停下。
他並沒有摔倒,依靠自己的意誌平穩地停了下來,他握著劍的手很穩定,神情上也貌似很平靜,甚至顯得有些從容。
但實則他心裡的震撼,卻是無與倫比的。
他看向對麵站著的沈無風。
南朝天元榜第四的人物!
在那一劍相撞的刹那,蘇揚下意識的提動了全身所有的靈息,但沈無風卻隻是隨意一劍點出,兩股強大力量的碰撞,沒有讓沈無風退後半分。
這短暫的交鋒,蘇揚完敗!
他握著劍柄的手越來越緊,看著對麵的沈無風,神情越來凝重,眼中的不解與震驚情緒越來越濃,因為通過這一次對劍,他深刻清晰了沈無風的實力。
原來,天元榜第四和第六之間,竟然是這麼大的差距。
雖然蘇揚
那一劍,並非是他全盛時期的最強一劍,但也同樣是附加了血龍之力,耗費全身靈息所斬出的一劍。
如果沈無風同樣認真,蘇揚就算是敗了,也不會太過震驚。
關鍵在於,沈無風那一劍出得太隨便,但卻是無比的精妙,蘊含著令人發指的恐怖意境。
他的手握的那樣緊,指節有些微白,懸在腿側的劍尖,卻有些微微顫抖,他無法確定,若自己在全盛時期,施展出青蓮劍訣,究竟能不能擊退沈無風。
沒錯,是擊退,而不是擊敗。
隻是一劍,便給予了蘇揚太大的震撼。
這一次對劍看似平淡無奇,實際上卻是一種宣告。
是沈無風必保賀蘭玨的自信。
隻要有他在,那麼蘇揚便絕無可能殺死賀蘭玨。
這或許有些誇張,也或許隻是因為那一劍所挾帶的意境,讓蘇揚的心境受到影響,從而有了這樣的想法。
但刨除一切誇張成分,蘇揚依舊可以肯定,這個沈無風至少是與紀丹萱同等的存在。
也許全盛時期下,施展出青蓮劍訣,能夠擊退沈無風,但卻不能將之擊敗。
這是蘇揚目前絕對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雖然無法戰勝,但蘇揚卻不會退卻。
他要更深刻的清楚明白,目前的自己跟沈無風究竟差距有多大。
雖然他現在已經基本上很累,能夠提動的靈息也很少,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但他還是邁步衝了過去。
腳步變幻難測,禦風術破雪霧而入細微,悄無聲息間便來到了沈無風的身前。
他一劍斬落,碧天劍上附著的靈息看似極其雄渾,但實則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罷了。
明眼人都能夠看得出來,他們無法理解,為何蘇揚還要衝上去?
陸嫣然的神情很是擔心,她下意識的握緊了雲絲鏽玉弓。
林昊乾癱坐在雪地上,半眯縫著眼睛,疲憊地看著場中,神情稍顯凝重。
半蹲在他身側的徐淖,神情倒是很平靜,他歪著腦袋,認真的注視著那一幕。
皇甫熙雙手抱胸夾著那把刀,麵上似乎有些不耐煩之意。
而蒼空寧卻是暗自握緊了拳頭,他的麵部甚至有些透紅,那是在暗喜。
如果蘇揚能夠死在沈無風手裡,那不是再好不過的事情麼?
蘇揚和沈無風、賀蘭玨身處的地方,是平原的一處高坡,而徐淖等人所站位置較遠,處於下坡的地方,所以一眼望去,那執劍的兩個人,好似立在山巔。
隻不過有一人巋然不動,而另一人正以極快的速度衝上去。
麵對這一劍,沈無風依然平靜。
他握著那柄看似樸實平淡無奇的劍,翻腕輕撩,破空而去,隻見夜色下瞬間升起一輪太陽,光照平原大地。
夜色上的月亮很是皎潔,但此刻卻又出現了一輪太陽。
這本該是不可能出現的自然現象,但沈無風的劍鋒之前,卻仿佛真的升起一輪太陽。
那並非是帶著殘血味道的夕陽,也不是清新無比的朝陽,而是正午最熾熱、最明亮、最毒辣,根本無法直視的裂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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