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高坡上,再度隻剩下了蘇揚與賀蘭玨兩個人。
他們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他們對相互都有著必殺的信念。
這是一場不得不繼續的戰鬥。
可是,看著兩個站都站不穩的人,眾人的情緒都很複雜,他們會如願的分出勝負,還是一一死去?
這似乎很難判定。
因為兩個人都到了極限,都身受重傷,不可能再戰鬥了。
一旦開戰,後果將會是無法挽回的。
現在,看得便是哪一方更受大道眷顧,誰得運氣更好了。
沉默,死寂一般的沉默。
蘇揚握緊了手中的劍,再次疾掠向前,碧天劍帶著嗤的一聲厲響,隔空刺向賀蘭玨。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先前曾經出現的那些自信、氣度,仿佛隻是錯覺,重新變得沉默而木訥,卻依然堅定。
這是什麼劍?
觀戰的人不停猜著。
好吧,這一劍確實不算華麗,甚至有些幼稚,就像是三歲孩童拿著木頭劍,做著劍客行俠仗義的動作,顯得無比的笨拙,但卻又很認真。
說是疾掠向前,但其實他的動作簡直慢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深怕他會突然無力,然後一頭栽在地上。
賀蘭玨舉劍破空而起,那動作一樣很幼稚,沒有挾裹任何靈息,好像是嬉戲打鬨一般,一劍襲向蘇揚。
蘇揚依然神情不變,就像先前那樣,看都不看,理都不理,全部心神都在自己的劍上,以專注到恐怖的程度,一劍刺了過去。
場間響起一道淒厲的劍嘯。
是真的很淒厲,畫麵很淒厲。
賀蘭玨的劍法不及蘇揚的劍法‘精妙’,他的劍更簡單,兩人的動作完全不像是在戰鬥,但殺機卻是實打實的,讓人不得不去認為,這真的是一場殊死的搏殺,最終呈現的便是兩劍同至,呼嘯相交。
兩劍根本沒有相遇的機會。
但卻是同生共死、同歸於儘的局麵。
賀蘭玨一聲清嘯,嘯聲裡充滿了憤怒與極淡的一抹無奈。
兩人這一劍都沒有靈息的附著,自然也沒有什麼明顯的破壞力。
但在最後一刻,有靈息閃爍。
賀蘭玨終是沒有忍住,或者是他太想要殺死蘇揚了,所以他提動了靈息。
可是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運轉靈息便相當於自殺式的行為。
最終,夜色下有血花浮現。
還有著隱晦的一陣陣仿佛什麼東西破裂一般的脆響。
之後伴隨著的是兩聲一前一後的沉悶聲音。
賀蘭玨和蘇揚都跪在了地上。
蘇揚的一劍斬空了。
前行的腳步無法控製,從而讓他不能站穩。
而賀蘭玨的一劍,根本沒有揮出,在半道便止住了。
二人麵對麵跪在平原的高坡上,平靜無視,沉默不語,之間有無數層雪霧,仿佛遮住了很多事情,也模糊了彼此的容顏。
“或許一開始是因為你傷了陸嫣然,所以我想要殺你,但你卻是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現在的我,隻是因為我想殺你,所以才要殺你。”
蘇揚平淡的開口,聲音很輕,在風雪聲中,根本聽不真切。
但賀蘭玨距離很近,他能夠聽到。
“或許是我太自負了”賀蘭玨同樣用著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急流勇進不如急流勇退,我不僅敗在了你手中,也敗在了自己手中。”
他的嘴巴裡在淌血,或者說像是在下血,像是湍急的溪流,十分的恐怖。
因為忍不住動用了靈息,導致不堪重負,經脈寸斷,徹底的斷絕了修行。
他的想法太過激進,在很多時候,這都不是一件好事。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
是他自己毀掉了自己。
蘇揚抬頭看向夜空,這一夜距離白晝還很遙遠,賀蘭玨注定無法看到那天邊升起的第一縷陽光。
夜儘時,便是他生命凋零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