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還在下著綿綿細雨,雨勢很小,卻透著一股極為森寒的氣息,令人背脊發麻。
蘇揚和紀丹萱都沒有說話。
因為他們發現不隻是天書閣很安靜,似乎整座洛陽城都很安靜,那些市集上本該有的繁華吵雜聲,也一絲都聽不到。
他們這一刻倒是很默契,既然覺得有問題,那麼就肯定存在一些問題,當即便走出彆院,打算去找老嫗秋南春詢問。
“外婆,你說這雨何時才會停?”
樓閣中心有一座湖,不是很大,據說是之前溫老以一身功參造化修為打通了地脈,引來地下暗河凝結而成的。
湖中心有一座亭子,叫作觀雨亭,由長長的廊橋與陸地相連。
在這雨滴落大地的日子裡倒也頗為應了景。
柳思璿站在亭子裡,伸出手讓雨水滴落在掌心,神情有些落寞的朝秋南春問道。
秋南春坐在亭間的椅子上,看著那如簾的雨絲,輕聲說道“等到大軍歸來之日,雨便會停了,而如果雨一直不停,就意味著,他們永遠也回不來了。”
這番話有些悲傷,甚至是難掩失落。
秋南春當然屬於高人之列,她也極其聰慧,更是曆經百年風雨,對大道的領悟,自然會比尋常人更加深刻。
但也許正是因為溫老的存在,所以秋南春一直都有依仗之人,平日裡也就是在藏前打瞌睡,可謂不問世事。
現在溫老不在了,偌大的天書閣,都需要秋南春管理,甚至於還要心係整個大魏,乃至於整個天下。
這對於秋南春來說,絕對是很累的一件事情。
而且她的修為,在當世確實算不上巔峰,她就算有那個心力,也沒有那個能力去製衡眼前的萬般變化。
更何況,她還有著很大的私心,做不到像溫老那般高高在上,俯瞰整個人世間。
這也是為什麼柳思璿仍然待在天書閣,而沒有隨大軍出征的原因。
或許在軍隊之中,很少見女孩子,甚至可以說,不應該有女孩子。
但柳思璿是修行者,這一戰也並非兩大王朝的交鋒,女孩子又怎麼可能隻配待在家裡守望?
她們也有上戰場的資格和權力,甚至她們的倔強和堅定還要比男人更加出色。
可是因為秋南春的私心,她不願意讓柳思璿隨軍出征,而且隻是柳思璿一人,對戰局也起不到什麼作用,甚至可能會慘死在邊境。
柳思璿也明白秋南春的想法,所以她很糾結,她當然不可能讓外婆白發人送黑發人,因為在這個世間,她們真的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
她又怎麼忍心,去拒絕外婆?
“這雨應該跟海潮有關吧?我們到底昏迷了多久,洛陽城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蘇揚和紀丹萱來到觀雨亭,他們並未聽到這祖孫倆兒的談話,但看她們的表情,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你們剛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力量尚未完全恢複,為何不好好休息?”
秋南春微微蹙起眉頭,看了他們二人一眼,說道“天氣微涼,又下著雨,身體虛弱之下,就算是修行之人,也很容易生病的。”
“適逢國難,我們之間的恩怨可以暫時放下,還望前輩告知真相。”紀丹萱微微拱手,說道。
蘇揚默默點頭,也沒有去反駁。
秋南春怔了一下,隨即也沒有再隱瞞,將得他們昏迷後一個月發生的事情,都說了一遍。
蘇揚和紀丹萱臉色凝重。
禦海之戰已經爆發,大魏軍隊乃至修行者已經傾囊儘出,事情的嚴重性簡直超出想象。
麵對此節,大衍門也不可能置身事外,晁左長老已經聯絡了大衍山門,派遣了大量弟子奔赴西北。
禦海之戰的開啟,會令得本就風雨飄搖的大衍門,很可能就此滅門。
紀丹萱不免捏緊了拳頭。
蘇揚想得卻不是這些,因為他知道,‘穀南山’就在西北邊境的某一處,海潮的爆發,有極大可能也與‘穀南山’息息相關。
他不願意有彆人先一步找到‘穀南山’,而且這一場戰爭也事關北朝存亡,一旦魏朝戰敗,海域統治大魏,那麼必會再度襲向大周,乃至於大齊。
身為頂天立地的男兒,不論心中有什麼樣的私心,為了保衛家國,也定要全力以赴,而非苟且在家中。
況且這本來就是一件事情,蘇揚沒有理由不去西北走一趟。
而最關鍵的問題,蘇揚和紀丹萱目前的力量尚未恢複,甚至身體和精神還有些虛弱,此刻出發赴西北,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他們需要儘快的恢複力量。
這一場戰爭非同小可,哪怕是問神境界的強者,也有可能隕落。
他們的實力麵對這一場戰爭,依舊太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