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沒想到蘇揚隻是稍微考慮了一下,便答應了下來。
蘇揚一行三人走到街市之時,已是傍晚時分,路上沒有什麼行人,倒有不少才子當街大發騷性,吟詩作對的不少,還有從流雲館跑出來喝得醉醺醺的醉漢,東搖西晃,踉踉蹌蹌。
蘇揚皺眉,避之不及,倒是百裡登封一腳踹出,將那醉漢踢翻在地,醉漢坐躺在角落裡,卻是渾然未覺一般直接睡了過去。
沒有理會這小插曲,左拐右拐,穿過幾條大街,又行了小半個時辰,前頭隱隱出現了朱紅色的院牆。
望月樓,望月樓,當然是處在距離月亮最近,且觀賞度最高的地方。
這是一座雅閣,非是尋常酒樓,也不是什麼客棧,隻是文人雅士常常聚會之地。
此刻月亮正圓,望月樓下的一座庭院之中,冰涼的風微微拂過,月光灑下一片銀白在石桌石凳之上,各色美麗的花朵在白雪的襯托下飄來幽幽清香,煞是好聞,亦是瑰麗景色。
望月樓的奴婢皆統一穿著相同的服飾,一襲月白色裙袍,個個身材高挑,明眸皓齒,舉手投足間便仿若大家閨秀,氣質脫俗。
蘇揚默默看著這一切,說道“先前鄴城並沒有這望月樓吧?”
百裡登封擦了擦口水,說道“差不多在三年前出現的吧,因為賞花會一事得了靈感,一個商人便出資購下了這座樓,重新裝飾一番,變成了望月樓,在鄴城還是挺受歡迎的。尤其是那些錢多燒不完的富家子弟,最喜歡的地方就是來這了,因為這裡美女多,而且還有很多有名的大才女也會在這裡聚會。”
蘇揚了然,對這望月樓卻並沒有太大興趣,問道“那今天是怎麼回事?”
百裡登封先是怔了一下,才說道“好像是有一位少年才俊在今晚包下了整座望月樓,宴請來自中州的豪客,出手闊綽,實在大氣磅礴。”
蘇揚怪異的瞧了百裡登封一眼,他似乎還真沒有聽到過登封這麼誇讚過一個人呢,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百裡登封默默擦了擦頭上冷汗,連忙叫住前來迎接的望月樓奴婢,由那奴婢引領著朝樓上走去。
望月樓共有七層,而他們上得便是最頂層,頂層上有一處露天台,與樓內連接,就像是延伸出去的一座平台。若有恐高症的人在,根本都不敢靠近露天台,站在邊沿往下望,眩暈感便會直襲大腦。
七樓大廳內擺了十張桌席,已經有十餘位中州江湖的青年豪俠到場。
蘇揚和百裡登封、範經略三人,被安排在大廳內邊緣偏僻的一張桌席處坐下。
這顯然是經過刻意的安排,百裡登封朝那領路的奴婢揮揮手,將她趕了出去。
大廳前麵和中間乃是最好的位置,無疑是準備給真正的貴客入座的。
蘇揚不知道來得都是些什麼人,且也並不在意位置的好壞,隻是自顧自的喝茶。
陸陸續續,又有一些青年豪俠賓客到場,相互熱情的打著招呼,稱呼著彼此的江湖名諱,七樓大廳內,越發的熱鬨起來。
蘇揚看著眼前的場麵,頗為有趣。
這座大廳裡數十餘人之中,真正的修行高手,屈指可數。
更彆提是達到百裡登封這樣的高度了,但意外的是,場中卻也有一兩位邁入坐照境界的修行青年。
蘇揚微微蹙眉,看了一眼百裡登封,說道“墮殺隕體雖然已經被冰清心法控製,但這脈體的特殊性早已與你相融,依照你的資質,本該能夠邁入神台境界,甚至更高,怎麼到如今,卻隻是坐照上境,你是不是對修行有所倦怠?”
百裡登封苦悶的撓撓頭,嘿嘿笑道“哥,你也知道嘛,我跟雨欣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哪還能像以前那樣,就隻知道修行,啥都不管不顧呢。”
蘇揚倒是沒有多想,隻是覺得可惜了百裡登封的修行資質。
而且百裡登封跟林雨欣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怎麼還會像初識一般,天天黏在一起呢。
蘇揚是有些不太理解,其實這也很正常,因為百裡登封和林雨欣真的互相太喜歡,不管他們在一起多久,那種感覺都是不會變的,而且百裡登封的性格又較為跳躍,想要尋一些驚喜不斷給感情升溫,還不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現場除了那些江湖青年之外,還有一些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那便是鄴城的富家子弟。
這些富家子弟一副充著自己也是青年豪俠的摸樣,自來熟的跟眾人打招呼。
可惜,眾青年豪俠並沒有多少人搭理。
江湖和朝堂還是有些格格不入的,且這些富家子弟也不算官宦之家,尋常江湖人或許會給他們一些麵子,但對於那些來自宗派的弟子而言,這些富家子弟並不會被瞧上眼。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在確定基本上人都到場了之後,那望月樓的大管事便露麵了。
這些青年豪客並非是被特彆邀請而來,而是因為得了消息,說是有人要在望月樓宴請中州江湖上的青年才俊,離鄴城近的或是剛好在鄴城的,便來湊個熱鬨。
畢竟江湖人還是很喜歡交朋友的,這般可以白吃白喝的場合,他們自然也不會拒絕。
那望月樓的大管事拱了拱手,笑道“今日中州青年豪俠盛宴,乃事有因,在主家露臉之前,早已為這場盛宴準備了一份大大的驚喜,請來了一位在鄴城,乃至整個中州都極負盛名的神秘嘉賓,為今晚盛宴開場。”
七樓大廳內,頓時為之一靜,眾青年豪俠們翹首以盼。
其實他們心裡更加好奇的是,能夠包下望月樓的人究竟是誰,居然有這麼大手筆,有人甚至還懷疑此事可能存在陰謀。
在那望月樓的大管事話音落下後不久,一曲古色古香的古琴名曲,悄然而起。
這琴音僅僅起了一個調子,便引人入神。
“這這琴聲好耳熟!”
青年豪俠之中,不少人流露出驚訝之色。
甚至有人豁然站了起來,驚喜的四處翹首張望。
隻因琴聲雖起,卻不知聲在何處,根本看不到撫琴之人的身影。
“這,這不是雲仙子的琴聲麼?!”
“不錯,這是她的琴聲,我曾聽過一次!”
“當今中州江湖不!整個大齊十六州也隻有雲仙子才能彈奏出如此仿若身臨其境的美妙琴音。隻是,她是流雲館一等一的頂級清倌人,從來隻在流雲館內單獨為尊貴客人彈奏曲子,幾乎很少離開流雲館外出應酬。沒想到這宴請我們的人居然把她給請來為今晚的盛宴助力,這果然是一個大驚喜啊!”
“難怪,剛才我在樓下,還隱約看到幾名流雲館的侍候駕著一輛馬車出現,我還納悶這是誰呢,原來他們是護送雲仙子來這望月樓的。”
大廳內,眾青年豪俠們,都露出驚喜振奮之色。
“安靜,切勿出聲!聽完雲仙子的這一首,再談閒話!”
“對對,切不可辜負雲仙子的琴音!”
廳內眾青年豪俠們連忙正襟危坐,自覺閉言,細聽那脫俗出塵的琴曲。
蘇揚聽到這琴音彈奏一響,便很快蹙起了眉頭,他很久沒有聽到這琴音了,一開始還有些疑惑,在聽到旁人的議論之後,腦海中立即便浮現出了那快要被他遺忘的曼妙身影。
雲仙子,冷悠雲。
是蘇揚從百香樓挖到流雲館的,而且當時蘇揚便覺得這雲仙子來曆不凡,隻是後來諸事纏身,便把雲仙子給忘了。
百裡登封一直在悄悄注意著蘇揚的表情變化。
見到蘇揚臉上浮現出意味深長的笑意,他便覺得似乎有戲。
暗自拍了拍胸口,他心中暗道“王爺啊,我可是儘了最大努力了,我可從來沒有騙過我哥,但這一切也是為了我哥好,都是值得的。”
蘇揚沒有說話,隻是靜靜聆聽著那充斥整個望月樓的琴音,很多人根本聽不出這聲音來自何處。
琴音繞梁,好似來自每一個角落,又好似就在自己耳邊,又好似來自天外,根本不在望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