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揚伸手撓了撓臉頰，卻也猜不透百裡登封在搞什麼鬼，索性起身來到那露天台坐在了椅子上，今晚的月色確實很美，因為下著微雪的緣故，鄴城的夜景更是美不勝收。
片刻時間，蘇揚的心情居然是平靜到了極致，仿佛整個人也融入到了這夜景之中。
“蘇公子。”就在蘇揚好似將要睡著之際，身後傳來一道美妙的聲音。
蘇揚回頭望去，便看見了一位姑娘。
紅唇齒白，肌膚蔻丹如雪，淡染蛾眉，美目四盼，十分的美貌絕倫。
正是流雲館的雲仙子，冷悠雲。
蘇揚當即笑道“雲仙子不是已經走了麼，這是特地回來陪我賞月”
冷悠雲臉上微微一紅，搬來椅子便坐在了蘇揚旁邊，微微嗔道“公子還是像以前一樣喜歡打趣我。”
月光之下，潔白的月光照在冷悠雲羞紅的臉蛋兒上，晨星般的眸子閃著明亮的光芒，月白色的衣裙優美漂亮，實在彆有一番令人忍不住要采摘的強烈念頭。
蘇揚微微一笑，道“雲仙子似乎變了很多啊，居然也會害羞了。”
冷悠雲眼眸明亮，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她沒有去接蘇揚的話，而是很有些開心的說道“沒想到蘇公子也來了這望月樓，早知你也來赴這宴，我也不用那麼為難。”
她是流雲館的頂級清倌人，尚未出閣。
流雲館為了抬她的身價，也不讓她隨意外出應酬，以免流傳出不好的緋聞，不小心壞了中州價位最高的清倌人的身價。
原本她的確無需參加這種江湖上的應酬宴席。
但偏偏邀請她的人身份不一樣，且也早知道蘇揚會出現，她也樂得如此。
那些江湖上的青年才俊不過是陪襯罷了，或是一種掩飾。
就算蘇揚自詡再聰明，也短時間內想不出裡麵的門道，他哪裡能夠想到，他確實是被百裡登封給算計了呢。
蘇揚倒是不介意冷悠雲外出應酬，反正她掙得銀子自己也能拿到抽成，但以冷悠雲目前的身價和地位，顯然不太可能參加這樣的宴會，這裡麵肯定有百裡登封的事情。
他不免有些愁緒，當年百裡登封可是對冷悠雲愛慕得緊，如今已經有了林雨欣，甚至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怎的又跟冷悠雲牽扯上了，這顯然不是一件好事。
他是擔心百裡登封做錯事啊。
抬頭望月，蘇揚怔怔出神，稍微猶豫了一下，便朝冷悠雲說道“雲仙子的琴術似乎更精湛了，我知道你修行過一種媚法，但你初才彈琴的時候並沒有施展這媚法，為何反而給我一種悸動的感覺”
他這話並沒有太深的涵義，但冷悠雲聽來，就似乎變了一個意思。
冷悠雲雖然是清倌人，但畢竟也常年待在青樓裡，自然會比一般尋常人家的女子膽子要大得多。
她掩嘴一笑，美眸瞟了蘇揚一眼，道“可能是蘇公子喜歡上我了吧，當初我施展媚功對你也無效，如今我隻是正常彈琴，公子就受不了了。”
蘇揚愕然，他當然不認為自己是喜歡上了冷悠雲，但初才琴音響起時，不單單是靈息和經脈顫動，他的心情似乎也跟著有些愉悅，這明顯是不正常的。
有禦訣之氣防護，如果冷悠雲真的施展媚功，他不可能察覺不出來，當年他修為還沒有恢複的時候，便可以破了冷悠雲的媚功，更何況如今雖然墮境，也在半步問神的境界上了。
他不免有些惆悵甚至茫然，心想難道自己真的對冷悠雲有了好感
但這種感覺來得未免太過突然，蘇揚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隻能保持沉默。
冷悠雲也沒有多言，隻是看了蘇揚的側臉一會兒，便與他一起在這望月樓上望月，兩人並肩而坐，這氛圍倒也相得益彰，說不出的意境美妙。
皓月當空，鄴城夜市才剛剛開始，熱鬨非凡，沿街商鋪、閣樓、民宅的屋簷下，一盞盞紅燈籠高掛，燈火通明。
走卒擔販，遊人如織。
當然，相比其餘三季，在這深冬時節，街道上還是稍顯冷清的，但也不妨礙此刻的熱鬨。
望月樓上的露天台，冷悠雲雙手提起月白色衣裙的裙擺，露出潔白似玉的腳踝，她毫不在意這個姿態會有些不雅，她翩翩起舞，動作輕盈，被隨意係著的黑發在身後輕輕搖擺，就像是得到父母買給她早已期盼多年的禮物一般開心。
蘇揚坐在椅子上，看著這幕畫麵，沒有迷醉於這抹白裡所透出的誘惑，卻也不得不承認真的很好看。
冷悠雲作為中州頂級的清倌人，向來以冷傲著稱，絕對不會輕易在人前展露自己的小女兒情態，也不會刻意散發誘惑的氣息，然而她偏偏多次在蘇揚麵前展露她最真實的一麵。
然則蘇揚卻並不能確定，這是否真的就是她最真實的一麵，又或許隻是一種刻意的偽裝。
默默看了一會兒，蘇揚發現那心中悸動的感覺在慢慢減弱，他自然依舊不明白其中關鍵，索性把目光從冷悠雲身上移開，說道“我離家三年多，倒是也見過很多人很多事，從而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在某一個時刻，某一個地點，我發現了一個與你相似的人。並非樣貌相似，而是氣息相近。”
冷悠雲舞動的身姿有了片刻的僵硬，但很快便恢複正常，她轉身，月白色的長裙下擺隨著這個動作散開，微微變形成橢圓的潔白花朵，隨風散開，然後合攏，掩住她的腳踝。
她笑靨如花的看向蘇揚，慢慢朝他走來，說道“原來蘇公子在外一直都在想著我，我心裡還是很歡喜的。”
蘇揚搖搖頭，說道“其實，在之前我已經快把你忘了。”
冷悠雲“”
蘇揚沒有在意冷悠雲此刻的鬱悶心情，淡漠的說道“我在北魏的洛陽城發現這個人，她跟你的身份一樣，是花魁，也是洛陽城的第一清倌人，這裡麵總會存在一些問題。
當時我還想不通，可是再一次看到你之後，這種感覺似乎更明晰了一些。你們的氣質還是有很大不同的，而之所以讓我有類似的感覺，或許是你們修行過同一種功法，又或者，你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冷悠雲望著蘇揚，蘇揚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甚至根本沒有看著她。
沉默了片刻，她說道“或許同是天涯淪落人，自然會有些相近之處，蘇公子在外多年，恐怕會有些思鄉之情，睹物思人是很正常的事情，或許你想到的不是我，而是鄴城，但這份情感卻是投注在我身上的。”
蘇揚轉頭看向她，說道“我的感覺向來不會出錯，當然，也的確有可能如你所說，我隻是看到了與你相似的人，而你又在鄴城，從而讓我有了更濃鬱的思鄉之情。一開始我也會這麼認為，可在我見到你之後，我才發現，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
冷悠雲在他身前三步遠停下，說道“蘇公子想說什麼”
蘇揚輕吐一口氣，說道“我沒有彆的意思，說實話，我與那位紅袖姑娘的關係倒還算不錯，而且她的死也跟我有關，她是死在我麵前的，雖然我已經幫她報了仇，但實際上，我並非隻是為了給她報仇，殺死茅興賢是因為更重要的事情，在這件事情麵前，紅袖的死反而是次要的。”
冷悠雲臉上毫無變化，反而輕笑道“不管這位紅袖姑娘在蘇公子心裡有著什麼樣的地位，或許很高，或許很低，又或者根本無關緊要。但蘇公子終究是幫她報了仇，不論這報仇的舉措是處於什麼原因，但這件事情到底還是做了，那麼這件事情的意義便不再那麼重要，所以她還是幸運的。”
蘇揚看著冷悠雲的眼睛，看了很久，說道“其實我對你的身份很好奇，一直以來都很好奇，在我快要遺忘你的時候，你卻又主動出現在我麵前。我心裡想著，這或許對你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在你出現的那一刻，我肯定會重新調查你。”
冷悠雲眼眸微垂，似乎覺得有些委屈，說道“蘇公子怎能這般無情呢，我也是鄴城裡的一份子，我又沒有做過什麼事情，蘇公子何必非要抓著我不放而且我為流雲館也掙了不少錢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是，更何況我還是你的人，你就對我這麼不信任”
蘇揚心裡冷笑一聲，說道“並非對你不夠信任，畢竟你在我離開鄴城後的三年多時間裡，一直安安分分，從來沒有什麼出格的舉動，按照道理來講，我的確不應該再懷疑你什麼。但是我這個人偏偏喜歡探究一些秘密，我對你的秘密很感興趣。”
塵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