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從何時起,不知不覺就習慣了有他在的日子,淡忘了自己的初衷,甚至有些記不起,之前不曾遇上他的日子,自己究竟是怎麼過的……
蘇柒晃晃暈乎乎的腦袋,深覺自己如今這個狀態,很危險。
她憶起那晚喝醉了酒,曾夢見自己如同一個放蕩女子般,紅著臉兒坐在他腿上,與他耳鬢廝磨肌膚相親,隻恨不能化在他懷裡。
事後憶起這個活色生香的夢,蘇柒都會覺得汗顏,想起話本子上幾次三番寫到的“少女懷春”,大概就是這麼個狀態。
可他呢……她恨恨地瞪一眼床邊熟睡的家夥人家直接把她扔進了涼水桶裡,說是讓她清醒清醒!
她腦海裡蹦出個話本子裡常用的梗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可不就是如此……蘇柒暗歎。他曾親口說過我不覺得對你,有什麼深情。
他終是個留不住的人。這些日子,雖他不說,蘇柒亦能感受到,他的往昔記憶,在一點點地複蘇。
否則,他昨夜也不會去旖絲院,尋他的舊相好。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便會離去,回到屬於他的義氣江湖、血雨腥風,將東風鎮這段平淡無奇的日子拋在腦後。
亦將她,忘得乾淨。
蘇柒不爭氣地眼角一酸,一行淚順著臉頰滑落,滾燙。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擦拭,卻觸動了床榻邊的人。
丸子在床榻邊守了一日一夜,實在困得撐不住,不知自己何時睡了過去。
此時,隻覺掌心輕動,趕緊睜開眼,卻見眼前的少女,退了燒一張煞白的小臉兒,正偷偷拭著眼角的淚。
又在哭了……他隻覺那滴淚燙到了他心裡,下意識地便開口解釋“我昨日不是故意去那裡,是跟蹤說書的莫老頭去的。我疑心,是他在給你的酒裡下了藥……”
他一日一夜滴水未進,此番開口,嗓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然眼前的少女,隻是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眸,空洞地望著屋頂,不置可否。
他尷尬地咳了咳,繼續自說自話“至於那個花魁,我本不想跟她去,然而她說,她認得我……”
隻是這個認得程度,實在有些難以啟齒。他正糾結是否要往下說,卻聽蘇柒幽幽道“所以,你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丸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解釋,亦不明白若那妓娘真是自己往日相好,又為何會痛下殺手。
“丸子,你走吧。”
丸子睜大了雙眼他聽到了什麼?
“你既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該回屬於你的地方。”
他也許早就懷了離去的心思,否則也不會去找自己往日的舊識,隻是礙於所謂的“救命之恩”,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蘇柒想著,淡淡瞥了眼前的男子一眼由我說出來,你會好受些吧?
然眼前男子臉上的表情,著實的複雜。
“我為何要走?”丸子雙手握緊成拳,努力平抑著自己的情緒,“我……還欠你許多錢,你救過我的命,而我這條命,值錢得很。”
蘇柒無力地擺擺手“罷了,不用還了。”
丸子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她讓他走,就這樣輕易地讓他走!對於她來說,他算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嗎?
“我走了,你又要去哪裡?”丸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聲音,“去找蘇先生?”
“也許吧……”蘇柒心不在此,隨口敷衍。
“你!”丸子簡直要被這丫頭氣死,騰地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她,眼神陰晴不定。
你當我是什麼?蘇先生的替代品?
他冷冷一笑“不好意思,我傷勢未愈,不會走的!”
說罷,轉身大步出門去。
卻在踏出門檻的刹那,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頹然地倚在牆上。
“不管你信或不信,對於我自己的過往,對於我究竟是誰……”丸子露出個自嘲的苦笑,“其實,我一點都不想知道。”
他喃喃自語,不知屋裡的人是否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