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楓鼓了鼓勇氣,將自己已盤算多日的想法說了出來“我認為,應將所得疆土一分為三,我慕家獨占一份,另外兩份由參戰將士按職級平分。”
獨占一份?慕雲鬆抬起頭來,望著老三的目光頗為意味深長“三弟啊,你可知,我大燕朝北疆,為何四十年無邊患?”
“因我慕家兩代鎮守北疆,兢兢業業忠心耿耿。”
慕雲鬆搖頭“僅靠我慕家豈能成事?靠的是五十萬燕北鐵騎,上下齊心、保家衛國。
北征韃靼喀爾喀部,乃是我與定遠侯共同領兵,五萬燕北鐵騎與韃靼蠻子對峙一月,血戰二十餘場,才換來了最終大捷。
若依三弟的主意,五萬兄弟奪來的六百裡疆土,我慕家獨占二百裡,且不說定遠侯是否願意,若傳到那參戰的五萬將士耳中,他們會作何感想?”
“這……”慕雲楓支吾不言。
“他們會質疑我這個主帥偏私,從此對慕家生了一份嫌隙。”慕雲鬆眯了眯眼,“而在戰場上,一份嫌隙,就是一條名,亦或是一個降將逃兵!”
他這一番話,將慕雲楓說得冷汗涔涔而下,趕忙躬身抱拳“小弟知錯了!”
見自己的話起到了應有的作用,慕雲鬆反溫和下來,拍了拍老三的肩“北征韃靼,你雖未同去,然在後方調度糧草,保證補給,也是大功一件。我聽說,你的兩個親衛此番北去,都未能活著回來……這樣,此次我應分的地皆轉給你,你拿去慰藉親衛遺屬也好。”
慕雲楓愈發汗顏“這萬萬使不得!”
慕雲鬆卻不容他推辭“就這麼定了。”
慕雲楓還想說什麼,卻聞門外一陣喧嘩之聲,是老四慕雲樟帶著一眾老將前來拜望,慕雲楓隻好行禮告辭而去。
臨出門,與一青衣少年擦肩而過,少年原本笑得歡快,望見慕雲楓立刻換上一副怯怯的模樣“哥!”
慕雲楓望他一眼,眼神不悅,一言不發便出門走了。
青衣少年,慕家老六慕雲桐疑惑地撓撓頭,不知自己又哪裡惹了這位親哥哥不高興。
但他的小沮喪瞬間被一陣“哇哈哈哈”的爽朗笑聲打斷,見老四慕雲樟正咧著燕頜虎須的一張大嘴,向眾將炫耀“我早就說過,我大哥是有列祖列宗庇佑、八方天將照看的,哪能中了一箭就見佛祖去了?!”
他這話說得,讓慕雲鬆有些哭笑不得,但慕雲樟有“慕家猛四郎”之稱,向來混人膽大,口無遮攔,他也不欲與他計較,反向躲他身後的老六慕雲桐道“聽聞前些日子,六弟受苦了,大哥要好好謝你。”
被驟然點名的慕雲桐,瞬間一愣,忙抱拳行禮道“不苦不苦,隻要大哥好好的,雲桐哪怕再挨頓打,也心甘情願的!”
他此話一出,引得眾將哈哈大笑,慕雲樟簸箕大的巴掌在老六肩上拍得啪啪作響,笑道“老五那小子,下手也是忒狠,六弟莫委屈,回頭四哥帶你找他討公道去!”
慕雲桐一張臉都紅了,也不知是被眾人笑尷尬了,還是被他四哥拍疼了。
慕雲桐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原本在慕家存在感就不強,窩在他的小院裡讀書練武、歲月靜好著,某天突然就被他二哥、五哥“請”了出來,不由分說就是一通胖揍,揍得鼻青臉腫地被扔在了一張不屬於他的大床上。
待他反應過來,那是他大哥的床,哭著喊著要起來,又被他“歹毒”的五哥拿兩條鐵鏈子硬拴了起來。
等他掙紮不動了,他五哥才告訴他,一個叫安什麼的死太監從西京奉旨來到廣寧,名義上是撫恤燕北將士,實則為探大哥慕雲鬆的死活而來。
而那時,他們敬愛的大哥,偏偏杳無音信、生死不知。
但這樣生死攸關的大事,不能讓那死太監知道,於是他慕雲桐便首當其衝,究其原因,便是他們慕家幾個兄弟當中,偏偏他這個老幺,生得與大哥最為相像。
鼻青臉腫的慕雲桐,心裡那個苦沒想到有朝一日,長得像大哥也能成為一種負擔。
是以,那姓安的死太監來“好心探望”之時,躺在床上的慕雲桐那氣若遊絲的狀態、時不時發出的痛苦呻吟,以及滿腔的憤懣傷感,都不是假的。
眾將陪著慕雲鬆閒敘了一陣,已是正午時分,老四慕雲樟率先嚷著肚餓,要吃飯去,眾人便散了,慕雲鬆亦起身回府。
路過慕府的西花園,他在回廊上駐足片刻,望著花園裡一個似曾相識的石井欄有些出神。
依稀看到個紅衣少女身影,坐在庭院的石井欄上,雙手托腮眼睫低垂,口中忿忿地嘀咕著“臭丸子……”
慕雲鬆心中不知是感慨還是酸楚,定定地立了須臾,正轉身欲走,卻忽覺背後幾聲輕靈腳步,緊接著便有個嬌軟身軀,一躍跳到了他背上。
“許久不見,可有想我啊?”黃鸝般嬌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慕雲鬆無奈地笑笑,拍了拍勾在他脖頸上的春蔥十指“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