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柒明白過來,指了指櫃台上供著的財神爺“敢情兒我跟他老人家是一樣的待遇?”看采蓮笑得一臉狡黠,忍不住動手去嗬她癢,“你怎麼不給我早晚一炷香,晨昏三叩首呢?”
二女笑鬨了一陣,氣喘籲籲地在木凳上坐下,采蓮問答“哎,你不好好在王府裡當你的王妃,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兩日前深夜,見慕五爺將一臉鐵青的蘇柒送來,采蓮知道她正在氣頭兒上,不便多問,這兩日見她漸漸緩了過來,忍不住好奇問問緣由。
“什麼王妃……”蘇柒低頭一下下踹著桌子角,“我才不稀罕當那便宜王妃!”
“那可是潑天的榮華富貴哎!”采蓮托腮望她,“不正是你一直以來的人生理想?”
“有些東西吧,得不到的時候向往,但真的得到了,才發現根本不是你想要的。”蘇柒歎了歎,深覺王府這一段日子,竟讓她有種看破紅塵之感,“就像王府這種地方,外麵的人以為是極樂世界,但真正置身其中,才發現裡麵是爾虞我詐的修羅場,住著一群明爭暗鬥的千年老妖精,一著不慎便會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
“有這麼可怕?”采蓮瞪圓了雙眼,“可我覺得,慕五爺溫暖和善、恭謙有禮,人很好啊!”
蘇柒望她一眼“你看上人家了?”
采蓮俏臉一紅,伸手就去掐蘇柒的腰“小娘餘瞎說什麼呢?人家是王府的少爺,我可高攀不起!”
她這個狀態,反而令蘇柒有些擔憂,又不好點破,隻得語氣重重地重複一句“是啊!我們高攀不起!”
采蓮顯然怕蘇柒繼續調笑於她,趕忙換了話題“你就這麼跑出來,你那個小情郎……哦,罪過罪過,是北靖王爺,豈不要擔心死了?”
提到某王爺,蘇柒心中頓時一涼“他才不會擔心我……”
她被怨靈襲擊,貫胸而過,五臟六腑都險些移了位,他呢,隻關心他妹妹無恙,將她臭罵一頓,囚禁了起來;
她好心去救惠姨娘和老王妃,苦苦勸蓮香回頭是岸,他呢,二話不說將蓮香判了死刑,而後隻顧關心他母親,對她問都不問一句……
“他就是世上頭等無情無義恩將仇報的大混蛋!”蘇柒給某王爺定了性。
熟料第二日中午,無情無義恩將仇報的大混蛋便現了身。
彼時,蘇柒這個“吉祥物”正繼續一臉苦情地立在飯莊的櫃台裡,給客人算賬收銀並繼續接受瞻仰,百忙中抬頭,忽見三個熟悉的身影踱了進來。
當頭一個身材瘦長、身穿寶藍色錦袍的是慕雲梅,其後一身白衣如雪,頭戴束發玉冠的蘇柒也曾見過,乃是慕家二爺慕雲柏,最後麵一個烏鴉般一身黑的……
蘇柒暗暗翻了個白眼,放下賬本子就往後堂遁逃。
偏偏被迎麵而來的采蓮一把抓住了胳膊,又硬生生拖了出來,一路拽著她迎上去,笑靨如花道“慕五爺來了。”
“采蓮姑娘。”慕雲梅望一眼刻意背過身去,用冷屁股對著他大哥的蘇柒,與采蓮相視苦笑一下,介紹道“這兩位,是我大哥二哥。”
采蓮曾在東風鎮上與慕雲鬆見過一麵,此時見是王爺親臨,自然上心,忙將三人引至臨窗清淨雅間落座,轉身出去沏香茶。
蘇柒被采蓮刻意遺忘在雅間中,覺得渾身不自在,正要隨便找個理由遁逃,卻被慕雲梅熱情噓寒問暖“蘇姑娘在此住得可還習慣?”
“習慣!特彆習慣!”蘇柒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重重咬字,“吃得好睡得好,身心皆舒爽!”
說罷才意識到,自己竟套用了某王爺的詞兒,不禁又自我鄙夷一番,偷眼去看某人,見他始終沉著一張臉,老僧入定似的一語不發。
裝,再接著裝大尾巴狼……蘇柒心中冷哼一聲。
慕雲梅又沒話找話地跟她聊了兩句,卻見采蓮捧著滾滾香茶進來,身後跟著她爹,一副中了特等獎的彩票臉。
“不知王爺大駕光臨,草民,草民……”采蓮他爹激動得不知所措,哆哆嗦嗦就要跪了下去,被慕雲梅伸手攔住。
入定的老僧終於回魂兒,淡淡開口,“我等不過便裝簡行,叨擾吃個午飯,何老板不必如此拘禮。”
采蓮她爹又哆哆嗦嗦地站起來,不敢相信這位傳說中雷神似的王爺,卻如此平易近人,對待群眾如春天般的溫暖,一時間激動得幾乎要熱淚橫流,“王爺太客氣,敝店簡直蓬蓽生輝……我我我……”
他尚未“我”出個所以然,已被他閨女采蓮一把拖走人家王爺明顯是來看媳婦兒的,您在這兒杆子似的杵著礙什麼眼……
臨出門,順便將紙筆塞進蘇柒手裡“給客人點菜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