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便俯身向阿籮那枯槁的唇吻了下去,一吻之下,阿籮一頭如雪的長發無風自動,一張布滿皺紋和斑點的臉竟如枯木回春般,一點點變得紅潤豐腴。
一旁看著的蘇柒,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想來是張浦將自己的修為渡給阿籮,想要幫她恢複年輕容貌。
阿籮顯然也意識到了,忽然伸手將她相公推開,隨著二人糾纏的唇分作兩處,她臉上剛剛煥發的青春又瞬間褪去,恢複了衰老的樣子。
“相公,沒用的……”她哀傷地緩緩搖頭,一步步地向後退去,“我這條命我知道,早已油儘燈枯,若不是那顆菩提子,我早就……這些年,我如執念般留著這一口氣在,就是想要再見你一麵,如今,我終是如願以償了……”
她一雙眼眸凝望著張浦,滿是眷戀與不舍“相公,你要好好的,要記著我……”
張浦從她話語中聽出了幾分決絕的意味,驚詫地上前兩步拉住了阿籮的手“阿籮,你在胡說些什麼!我不在乎你變成什麼樣子,我也不會再離開你,我們……”
他話音未落,抓著阿籮的手卻陡然一空,張浦驚訝地望著眼前的阿籮身上飛出一隻隻銀白的蝶兒,繞著她盤旋飛轉,也帶走了她僅存的一點生命力和靈魂。
阿籮的身形漸漸變得虛幻縹緲,最終僅剩下魂魄,卻是恢複了她曾經年輕美麗的模樣。
“相公,我走了……”她伸出一隻虛無的手去,充滿愛戀地撫摸張浦滿是淚光的臉頰,“我走得滿足快活,你莫要傷心……”
“不!不!”張浦嘶啞地哀求,徒勞地一遍遍想要將阿籮抱緊,“阿籮,不要丟下我,我不會讓你死,一定有法子救你,你彆走,你彆走……”
“傻瓜,你是修煉千年的菩提樹,而我隻是個凡人。”阿籮滿眼不舍,卻溫柔安慰,“相公,你受我所累,流連世間許多年,回去吧,回到屬於你的地方……”
她聲音漸輕,一縷魂魄也漸漸消散不見,徒留下一片銀蝶,繞著張浦翩翩飛舞,久久不去。
張浦呆立許久,忽然苦笑一歎“我曾以為,走過紅塵便能看破紅塵,曆經愛彆離之苦就能六根清淨……是我錯了,若這世間無你,我便是再修煉千年,得道成仙又有何意義。”
他說罷抬頭,向一旁的蘇柒道“蘇姑娘,這些日子給你添了不少麻煩,這顆菩提子留給你,權做個紀念吧。”
蘇柒下意識接過菩提子,見張浦無限柔情地望著身邊紛飛的蝶兒,身形卻漸漸起了變化雙腿纏上了藤蔓,腰身附上了一層樹皮,漸漸化為一棵枝繁葉茂的菩提樹,碧綠的枝葉徐徐搖曳,期間銀蝶翩然繚繞,纏纏綿綿再不分開。
蘇柒疑惑地望望菩提樹又望望慕雲鬆他這是做什麼?覺得人間不值得,打算重新做回一棵樹了?
慕雲鬆卻忽然拉住她的手後退幾步“當心!”
但見那繁茂的枝葉間,忽然竄起了藍色的火苗,越來越旺盛,終將偌大的菩提樹和銀蝶兒籠罩在一片火光之中。
“張浦!”蘇柒沒想到,他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祭奠自己的愛情,她想勸他想開,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心意已決,由他去吧。”慕雲鬆撫慰地握著她的手,在她耳邊勸道。願意放棄千年的生命,為心愛之人殉情而死,這等至情至性的妖精,也是世間難得。
而張浦自焚而死,屠豹、吳奎等五人被殺的案子,也算是個了結。
想至此,他突然意識到什麼,趕忙放開蘇柒向那正熊熊燃燒的菩提樹靠近幾步,果見火焰中有若乾紙張已被燒去大半,剩餘的一點殘骸被熱氣熏得浮沉飄搖。
慕雲鬆顧不得燙,將右手伸進了熊熊的火裡。
“你瘋了?!”蘇柒趕忙去拉他胳膊,見他手中是半張被燒得烏黑的殘紙。
慕雲鬆不答話,神色凝重地望著手中的殘紙,正是那本被張浦從軍籍司盜出的宗卷,如今卻隻剩下一行勉強可辨的字跡,正是他父王慕玉棠親筆手書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