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這薛捕頭今兒可是打雁偏被雁啄眼,自討苦吃啊!”
“未必,就看這位自詡剛正不阿的王爺,敢不敢明目張膽護著自己相好兒了。”
聽著門外的一片竊竊私語,薛捕頭大有如夢方醒之感:之前便聽說北靖王爺在民間有位紅顏知己,本以為不是青樓的花魁便是哪家的閨秀,誰能想到竟是個開風水鋪子的女先生?!
薛捕頭但覺後背冷汗涔涔而下,刻意不去理會哭告的落梅,向慕雲鬆抱拳道“下官愚鈍,不知道這位蘇姑娘就是……”
卻被慕雲鬆揮手打斷“我大燕以法度治天下,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便是本王犯了刑律,也要一律處置不得寬宥,薛捕頭若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頭頂的烏紗不要也罷!”
薛捕頭被王爺一通訓斥,低眉塌眼地諾諾連聲,心中卻愈發拿不定主意今日若抓了王爺的相好,隻怕自己今後絕沒有好日子過;但若不抓,偏偏王爺的話說到了這個份兒上!
抓還是不抓,這是個性命攸關的問題。滿臉橫肉的薛捕頭深覺自己智商欠奉,抬頭將哀怨的眼神投向麵麵相覷的王爺和他相好你們自家的事兒,好歹給個準主意啊!
蘇柒望了望慕雲鬆那張毫無情緒的臉,想他方才一句看似剛正不阿,實則將她往火坑裡推的話,不由心中一酸,麵上卻冷笑道“王爺是特地來看我笑話的?”
這話在慕雲鬆聽來實在諷刺原來,在她心裡,我就是這麼個不可依靠之人。
他此番硬著心腸前來,本欲與她撇清乾係,從此相忘於江湖,偏偏碰上她遭此橫禍,麵臨囹圄之災。
本想著,雖不能刻意知法犯法,顯得過於偏私,但隻要她有個伏低認錯的態度,以他北靖王爺之尊,出麵與廣寧府尹協商一二,定不會讓她受了委屈。
偏偏,這丫頭一點不肯低頭。
慕雲鬆心裡著實氣惱,但轉念一想又了然以她如今的身家處事,闖了禍自有定遠侯爺赫連鈺保著,再加上一個被她玩弄於股掌的慕家老五……嗬,人家還當真不需要他這個北靖王爺!
他一瞬間轉過千般念頭,但覺心中愈發涼涼,“看你笑話?你以為你的笑話,很好看麼?”
“大哥!”慕雲梅實在有些聽不下去,不禁出聲提醒捕快當前,是你二人鬥氣的時候?
縱觀整個廣寧城,能有特赦之權的,隻有北靖王爺一人,他若不發話,以他慕五爺的身份,依律亦不能乾涉廣寧府拿人。
慕雲梅心下著急,死命以目示蘇柒這不是你耍性子的時候,好歹趕緊服個軟求他一求,免受牢獄之災呀!
他幾乎要將眼珠子瞪了出來,蘇柒終於開口,望慕雲鬆笑道“王爺說得是,我雖區區一屆小女子,卻也懂得廉恥,不能讓王爺這般看了我的笑話。”說著,將手腕子一伸,“薛捕頭不是要拿我歸案?那便快動手罷!”
“這這這……”薛捕頭滿臉的橫肉都在作難地顫抖,謹小慎微地拿眼神去窺慕雲鬆臉色,“王爺,下官這……拿是不拿?”
“放肆!”慕雲梅一把將蘇柒的手腕子按了下去,衝薛捕頭冷聲道“我北靖王府的家眷,也是你能辱沒的?!”
說罷,蹙眉瞪了他大哥一眼差不多得了,你還真打算把她抓到廣寧府大牢裡去?麵子何在呀?!
偏偏他家大哥此番鐵石了心腸,麵沉如水一語不發。
他不發話,眾人皆不知該如何是好。幸而須臾之後,這一片尷尬的沉默,便被蘇柒的一聲低笑打破。
他在等什麼?等她低三下四地求他援手,然後以此為要挾,讓她繼續心甘情願地當他擋在世人麵前的幌子?
她又在等什麼?等他良心發現,念一絲舊情大發慈悲,繼續扮演他高高在上的霽月清風,和對她不計前嫌的一片深情?
可笑啊可笑……
“薛捕頭還看不出來麼?王爺與我並無半點關係,我不過一個市井間混日子的平凡小女子。”她掙開慕雲梅按著的手腕,理了理鬢角衣擺,猶如要去赴一場晚宴的架勢,“走吧!”
說罷,兀自將薛捕頭手上的鐵鏈子往自己脖頸上一套,那帶著血腥味的冰涼激得她不由打了個寒顫,卻兀自挺直了腰背,昂首挺胸向門外走去。
薛捕頭反倒被她拽得一個趔趄,深覺從未見過如此自覺自願的犯人,隻得苦著一張臉向慕雲鬆連連作揖“王爺得罪得罪,下官告辭,告辭……”
門口看熱鬨的吃瓜群眾,見蘇柒果然帶著鐐銬被押了出來,不禁嘖嘖稱奇“連自己的相好都不出手相救,咱們王爺果然公正磊落得很!”
蘇柒聽著耳邊的竊竊私語,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舍了自己的清譽,全了你的名聲,王爺,你可還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