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說好?”蘇柒頗有深意地盯著江雪陰晴不定的麵色,“不是他逼你詐死,而是你二人合謀?”
江雪被她如此一問,忽然訕訕地閉了口,但臉上流露出的焦慮不安卻掩都掩不住。
蘇柒見她依舊不願吐露實情,索性再添一把火“我昨日在天牢見到他,他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江雪聲音顫抖道“什麼話?”
“他說,是他害了你,他以命相償、死而無憾,讓你從此好好過日子。”
她話音未落,已見江雪雙手掩麵,肩頭輕顫,眼淚如雨般傾瀉而下。
“什麼他害我?分明是我害了他,是我……都是我……”
蘇柒被她哭得心酸,撫慰地捋著她的背,放緩了聲調道“江小姐,我不知道你與他之間究竟有怎樣的恩怨情仇,但我必須據實告訴你,衛青他已認下了所有的罪責,今日午時,便要問斬!”
烈烈寒風中,隻見一座斬妖台立在燕北大營的校場之上。
軍中負責刑法的軍裁所,可謂斬人無數,然斬妖卻是破天荒第一回,自然是極度重視。台子正中赫然豎著五根兩丈高的銅柱,掛著照妖鏡、鎮魔幡等各色法器,顯得格外肅殺。正中一根粗大銅柱上,檮杌玉劍端端正正地懸於高處,劍尖下正是滿身傷痕的衛青,被一根碗口粗的鐵鏈捆著,偏偏青紫帶血的臉上還要做出個不屑神情,吐槽道“故弄玄虛!”
他方一出聲,便被身旁的劊子手一刀柄重擊在後頸上,喝罵道“你這妖怪,死到臨頭還聒噪!”
便有監斬官向不遠處坐著的慕雲鬆稟報“王爺,午時三刻已到,是否行刑?”
慕雲鬆緩緩起身近前幾步,望著海東青,語調低沉“衛青,你劫掠奸淫良家女子,其罪當斬,你可認罪?”
衛青目光黯了黯,遂抬頭望他不耐煩道“認了認了!你們莫再囉嗦,動作麻利些兒!”
聽他這般說,慕雲鬆再望他一眼,向監斬官略略頷首。
監斬官抱拳領命,拿起桌上“斬”字令牌,大聲道“午時三刻已到!開斬!”
他手中令牌方扔了出去,不料異變突生,一隻碩大黑鷹不知從何處疾馳而來,將那令牌一口叼住,精鋼似的利爪直擊監斬官麵門!
監斬官嚇了一跳,猝不及防從監斬台上四腳朝天跌了下去。
那黑鷹繞著監斬台盤旋長嘯,須臾便見大群黑鷹飛來,皆是一副紅眼拚命架勢,不由分說便往兩名劊子手身上招呼。
兩名劊子手雖說人高馬大,操刀砍人技術一流,對付這些飛在天上的家夥卻無甚辦法,掄起大刀又劈砍不著,反被啄抓得滿頭滿臉的血,索性棄刀抱頭,狼狽自保。
慕雲鬆遠遠看著這群來“劫法場”的黑鷹,不禁劍眉蹙起,吩咐身旁副將“速調神機營一百火銃軍來!”
說罷,凝望著被眾鷹包圍的衛青,隻見那隻領頭的大黑鷹正收了翅膀立在他肩頭,昂首怒目,一副誓死守衛的模樣。
衛青歎道“大黑兄弟,你一番情意我心領了。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你速速領著弟兄們回去,免得再無端受株連!”
那被喚做“大黑”的鷹一聲傲嬌長鳴。
衛青苦笑道“什麼同生共死?那都是凡人編出來騙人的。就說你胸大無腦,連這等鬼話也信……”
斬妖台四周,一百名火銃手已齊刷刷將漆黑槍口指向作亂的黑鷹,衛青臉上現出一抹焦慮,忽然揚聲大喊“兄弟們,算我求你們,回去吧!我衛青自己選的路,我死而無憾!”
他話方出口,便聞不遠處一個撕心裂肺的女聲“衛青!你死而無憾,那我呢?!”
這聲音,猶如一道利刃劃破天空,一時間連聒噪的眾鷹也安靜下來。衛青麵露一絲苦澀,喃喃道“就說讓你們莫要囉嗦,麻利些兒……”
眾人循著那聲音望去,見烈烈寒風中,一衣著單薄的白衣女子正提著裙擺奮力跑來,滿頭長發和著淚水在風中飄搖。
她一路衝上斬妖台,喘息著立在衛青身前,兩行清淚滾過跑得通紅的臉頰,又瞬間被風吹散。
衛青抬眸望著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絲苦笑“你來做什麼?看你這一副亂七八糟的樣子,醜死了……”
江雪不理會他的刻意嘲諷,淒婉道“衛青,你怎麼這樣傻?你怎麼能將所有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
“你才傻,你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衛青低垂下眼眸,刻意回避著她灼灼的目光,“我犯下的罪孽,我自然要一力承擔,與你沒有半分關係!聽我的話回家去,泡個澡睡一覺,將過去那些事皆忘了,好好過你的日子!”
見她搖頭慟哭,隻是一動不動,衛青歎了口氣,向立在監斬台下發呆的蘇柒喊道“哎,那瘋丫頭!快把這傻丫頭帶走!平日裡見隻耗子都怕得什麼似的,還敢來看斬妖,自不量力……”
蘇柒唇角動了動,忽然下了決心衝慕雲鬆道“王爺!他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