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山洞時,幾乎日夜想家,如今如願以償地回來,以為能夠回到曾經習以為常的日子,卻發覺,我似乎再也適應不了江府的生活。
我日裡不思飲食,夜裡不能安睡,深思倦怠、精神恍惚,人也迅速地消瘦下去。我娘憂心忡忡,請了大夫過府來看,卻也看不出症結,隻說我憂思過度,需要靜養。
隻有我自己清楚,我患的病,名喚相思症。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時喜歡上了那個話癆又毒舌的家夥,但自從與他分彆後,我的心裡就像是缺了一塊兒,空空落落的難受。我也曾無數次告誡自己人妖殊途,我與他不可能有結果,甚至不可能再有交集。但越是這樣想,他越是日日在我腦海,夜夜入我夢中,揮之不去,無法解脫。
我覺得自己病入膏肓簡直無可救藥,索性尋了借口再去西山小住,奔到那與他相見又離彆的斷崖邊日日地坐著,隻希望能再見他一麵,便是一麵也好。
我在崖邊坐了整整五日,從日出坐到日落,坐得衣裙邊都結了蛛網,卻終不見他出現。
就在我心灰意冷,打算回家去的第六日上,我在崖邊看到了一朵紫色的佛鈴花。
我望著那嬌小美麗的花兒,幾乎要喜極而泣。
那是衛青曾與我提起,草原極北有佛鈴花,花開時如絳紫煙霞,風吹過時,隱約有佛經梵唱、金鈴脆響之聲。
我當時深受觸動、心向往之,他便允諾,有機會帶我去看佛鈴花海,讓我這井底之蛙般的傻丫頭也長長見識。
我以為他不過隨口一諾,逗我開心而已,不想……
我跪在崖邊,指尖輕撫著那嬌豔的佛鈴花,忽然一時衝動得不能自已,站起身來向天地間大喊‘衛青!衛青!我心悅於你!你出來見我!’
我竭儘全力地呼喊了許久,天地間依舊一片空空如也,我再難抑製心底的難過,眼淚潸然而下,打濕了那紫色的花朵……
‘衛青,我很想你……’
我一時悲泣不能自已,哭著哭著,卻將自己心底哭得一片通透我江雪癡長十八載,自幼謹言慎行,聽命於父母,沒有一日為自己活過。唯有山洞中的兩個月光陰,與他朝夕相處的日子,我才是真正的我,有魂有肉,會哭會笑的我!
今後的漫長歲月,若沒有了他,我又變回那具行屍走肉,便是再活過悠悠數十載,又有何意義?
想至此,我抹了抹眼淚,心中有了個瘋狂的主意。我重新立在崖邊,昂首喊道‘衛青!你說過,我江雪是你劫來的丫鬟!如今你若不要我,我便再從這崖上跳下去!’
喊罷,我咬牙閉眼,張開雙臂,再度一躍而下。
卻在半空中,如願以償地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聽到耳邊他無奈的語調‘爺早知道,女人就是麻煩!牛皮糖似的,一旦黏上就甩不開!’
我卻在他懷中,歡喜得一顆心都要跳了出來,索性雙臂攀上他脖頸,將一張紅得發燙的臉埋入他懷裡‘你說對了,我就是牛皮糖,要黏你一輩子!’”
江雪講述至此,麵頰上悄然爬上兩抹緋紅,目光卻炙熱而堅毅,仿佛昔日的跳崖表白壯舉,便是她一生中最驕傲的事。
蘇柒聽得頗為動容,一直以為江雪不過是個端莊賢淑、溫良恭儉的大家閨秀,不料她溫和如水的外表下,卻包裹著一顆勇敢赤誠之心,可敬,可佩。
可她自己呢,向來以江湖兒女自詡,其實內在裡卻患得患失,明明心儀一個人,卻礙於身份的差異,始終不敢開口,更不敢主動向前邁一步,到頭來自己愛的男人愛上了彆的男人,與自己兩不相欠,形同陌路。
蘇柒心生傷感,不禁歎了口氣,不料對麵的江雪也跟著歎了口氣,道“熟料天意無道,世事無常。”
“我與衛青正沉浸在如膠似漆的愛戀中不能自拔,卻驚聞噩耗,我爹娘做主,將我許給了定遠侯爺赫連鈺。
我初聞此事,著實的震驚惶恐,去向我娘百般央求,說我無才無德資質平平,如何配得上霽月清風般的定遠侯爺?我求得急了,便被我娘一通訓斥,言道這是他們費儘心力求來的好姻緣,事關江家上下前途命脈,斷斷不可能再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