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蛇妖,毒性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慕雲梅憶及畫舫上那詭異一幕女刺客見雲公子等人遁逃,忽然仰頭張口,吐出一條鮮紅的信子,一條粗長的青花蛇尾從裙裾下蜿蜒而出;而那男刺客身後探出一條丈餘長的漆黑蠍子勾,在空中舞來蕩去。
圍狙他們的王府侍衛哪裡見過這等異相,嚇得腿都軟了,不過電光火石間,便被二妖乾掉了一半。而他慕雲梅因護著嚇壞了的采蓮,亦不敢上前戀戰,隻能看著那蛇妖一躍鑽入了湖水之中。
至於自家大哥是何時擺脫了阿比旦的糾纏跳入湖中,慕雲梅不甚清楚,但想來定是他見蘇柒被蛇妖挾持落水,便立時跳了下去。
慕雲梅正唏噓,卻聽他二哥慕雲柏急切向薛神醫問道“那大哥可還有救?”
“換做旁人自是沒救,但北靖王爺麼,便是到了鬼門關前,我薛某也要拚勁全力拉他一把。”薛神醫接過下人遞來的熱帕子拭了拭手上的血,“我已用金針封了他傷口四周的大穴,又將他傷口割開,把毒血膿肉刮乾淨,再將神藥犀水丹喂他服下,至於王爺能否挺過這一劫,就看他的造化了!”
薛神醫說罷起身,向侍立一旁的思音問道“我方才叮囑你的關竅,可都記住了?”
思音篤定答道“奴婢都記下了。”
“那就好。”薛神醫抬手抹了抹額上的汗珠,“王爺是生是死,就看今夜,務須悉心照料,半點不能出錯。”
說罷,抬腳便要往外走,又向慕家兩兄弟責備道“王爺需要靜養,你二人木頭樁子似的在這杵著,沒有半點用處!聽說徐凱那廝被蠍子蟄了腦袋,帶我去看看!”
聽薛神醫這樣說,慕家兩兄弟也不便留下,隻得再三叮囑思音好生照料,便退了出去。
待到眾人皆走了,戰場似的臥房終恢複了寧靜。思音在慕雲鬆床頭慢慢俯下身,凝望著那張刀刻斧鑿般的臉,伸出手指去觸摸那沒有半分血色的臉頰,停在發青的唇上,心痛地喃喃輕語“相公,你這是何苦,那個浮萍野草一般的女子,當真值得你豁出命去麼?”
她將他一隻冰冷的手握在掌心,愛憐地摩挲,口中慢慢道“我一直不懂你,雖說我知道你最愛吃的菜,最愛喝的酒,最心愛的兵器和馬,我曾那般努力地料理你的一切,想要融入你的生活,可我知道,我始終走不進你心裡。”
她對床榻上的男人訴說著,語調漸漸變得酸澀淒楚“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當初我煞費苦心卻做不到的事,為何一個普普通通的山野村婦卻輕而易舉地辦到了;當初我費儘心機卻得不到的寵愛,她卻不費吹灰之力便唾手可得!為什麼?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她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床榻上的男子驀地皺了皺眉,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扭曲,仿佛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他這副難受的樣子,又讓她心疼起來“很痛苦,是不是?蛇毒是世間最霸道凜冽之毒,毒發如冰火交織,痛不欲生。”她伸手,將他的兩隻手皆握住,一隻燙得似火,另一隻卻冷得像冰。
她俯下身,愛憐地在他已然發黑的唇角吻了吻,“相公,彆怕,有我在。”
她說著,便低頭凝神,兩團紫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泛起,如同汩汩的泉水,絲絲縷縷注入了慕雲鬆的掌心。
她便這般滿足地望著他,看他緊鎖的眉頭緩緩展開,眉目漸漸變得柔和平靜,雙唇也褪去了烏黑,現出幾分血色。
“相公,你可知道,我為了你,也是什麼都願意做的……”
待到慕雲鬆歸於平靜,思音卻累極了一般,癱倒在了他床邊。
不遠處的窗外,阿比旦悄悄望著這一切,臉上浮現個煥然大悟的嫵媚笑意,自語道“原來如此。”
老王妃知道自己兒子受傷中毒,已是第二日早上的事。
她在慕夫人陪同下,心急如焚地一路往棲梧院來,還不住口地罵著自家老二和老五“這兩個混蛋畜生,真真是膽子肥壯了,這樣天大的事也敢瞞我!若我的伯寒有個三長兩短……”
看老王妃急得紅了眼圈,一旁的慕夫人忙勸慰“嫂嫂不必如此心焦,雲柏和雲梅既然沒來擾你,想必伯寒無甚大礙。王爺吉人自有天相,當初重傷墜崖都挺過來了,何況區區蛇毒?”
老王妃想想也是,心下稍安,歎道“說起來,還多虧了蘇柒那丫頭。這蘇丫頭雖說出身低微,搞不好卻是個旺夫的命,我兒若娶了她,倒也……”
說著,已進了慕雲鬆的臥房,那旺夫的蘇丫頭不見蹤影,倒是思音正半跪在床榻旁,拿塊熱帕子替慕雲鬆擦拭著臉和手。
老王妃倒也不覺得古怪,隻向思音問道“我兒狀況如何?”
思音悉心將慕雲鬆的手放進被褥裡,起身恭順答到“回娘娘,薛神醫方來看過,說王爺脈象平和有力,應是性命無礙。”
老王妃這才鬆了口氣,慕夫人則在旁連念了十幾遍“阿彌陀佛”,見思音麵容憔悴發絲淩亂,便做心痛問道“我的兒,可是在此伺候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