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七年前的中秋,他與夢珺新婚不久,北靖王府上下一同乘船遊湖賞月之時,夢珺曾扯著他的衣袖,垂眸紅臉悄悄對他說過的話,彼時一輪圓月下隻有他們夫婦二人,再無旁人聽見。
他早知她十有八九就是歸來的聶夢珺,隻是打心底不願承認而已。
“思音就是北靖王妃聶夢珺?!”
慧目齋裡,蘇柒被這消息驚得彈了起來,額上的冷帕子都掉了。
她死死盯著石榴的眼眸問道“你確定沒聽錯?”
“奴婢聽得清清楚楚。”石榴滿臉的憂心忡忡,“奴婢今早回王府去取藥,闔府上下皆在傳,言道王妃娘娘已親口認下了思音的身份,正是六年前下落不明的北靖王妃聶夢珺。如今,她都已經住到棲梧院去了,聽說老王妃有意擇吉日昭告全城,恢複她的王妃名號呢!”
蘇柒猶如被雷劈了似的,一時間全然反應不過來,倒是葡萄在一旁焦急地問道“那咱們王妃呢?咱們王妃怎麼辦?”
石榴怯怯地望蘇柒一眼,聲音輕得蚊子似的“老王妃還說,咱們王妃倒也能留在王爺身邊,若日後能誕下子嗣,便給個側妃的名號,若是不能……”
石榴越說聲音越小,最終說不下去,和葡萄二人憂心忡忡地望著蘇柒,見她入定了似的一動不動,知道她心裡不好受,忍不住勸道“王妃想開些,畢竟王爺對您情真意切,咱們日後未必沒有出頭之日啊。”
蘇柒愣了許久,被石榴輕推了推才回過神來,見兩個丫鬟都一臉焦慮地盯著自己,遂深吸一口氣,故作平靜笑道“人家夫妻團圓,是好事,你們乾嘛這副沮喪樣子?放心,我沒事。”說完這三個字,卻再也說不下去,隻得重新躺下背過身去,“我還想再睡會兒,你們都去吧。”
石榴和葡萄對視一眼,自知此時說什麼都是無益,這突然橫生的變故,隻能讓她自己慢慢消化。
兩個丫鬟便退了出去,葡萄扯扯石榴衣袖,小聲問道“石榴姐姐,我想不明白,一個青樓的舞姬,怎麼就搖身一變成了北靖王妃?”
石榴心有餘悸地朝屋內望了一眼,拉著葡萄走遠了些,方解釋道“我聽說,六年前這位聶王妃在回娘家的途中忽遭災禍,王府中人都以為她已經歿了,沒想到這位聶王妃命大,被人搭救躲過一劫,但也大病一場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後來她為生活所迫,兜兜轉轉被賣到青樓當舞姬,碰巧回到廣寧,更巧被王爺遇見,一眼認出她酷似自己當年的王妃,便一擲千金將她買了回來。”
葡萄一雙眼睛一眨不眨,驚訝道“天底下竟有這般機緣巧合的事?!隻是可憐了咱們姑娘,剛跟王爺過了幾天好日子,就……”
石榴歎道“隻不知道這位聶王妃,是不是個好相處的性子。若似老王妃那般,唉……看看惠姨娘,和王府裡那些姨娘小妾們的日子,就知道了。”
兩個丫鬟正為她們家主子要從王妃降格到小妾而唏噓不已,屋內床榻上,蘇柒靜靜地躺著,石榴的話卻魔咒似的一遍遍在心底回響
“思音就是北靖王妃聶夢珺!”
“老王妃有意擇吉日昭告全城,恢複她的王妃名號呢!”
“日後能誕下子嗣,便給個側妃的名號,若是不能……”
一句一句,一遍一遍,鑽進她心裡,如同鴆毒般的折磨。
難怪,他那一日會破天荒地去逛青樓;難怪,他會不顧身份名聲,一擲千金地將她買回府去。
原來,那才是他的結發妻,是他曾經深愛嗬護過的女子,是他失而複得的寶貝。
那我又算什麼?側妃?姨娘?寵妾?還是如廣寧人所傳言,是北靖王爺養在外麵的相好兒?
蘇柒咬了咬牙,忽然覺得,自己如今的身份,著實的可悲可笑。
北靖王爺,慕雲鬆,我如今在你心裡,究竟算是什麼?
一陣冷風忽地吹來,讓她不禁打了個寒顫,正要喊石榴關窗,卻見窗欞微動,一個白毛團兒矯捷地鑽了進來。
蘇柒吸了吸鼻子,望著她道“不跟你的桐哥哥你儂我儂,怎麼有空來看我?”
“我是那麼重色輕友的妖麼?”小狐狸躍上床榻上下打量,“聽說你生了病,我特地跑來看你,你怎麼樣了?”說著,還煞有介事地將大尾巴搭上蘇柒額頭試了試。
蘇柒被她的毛兒撓得,連打了幾個噴嚏,嚇得錦樂趕緊跳下床去“這麼嚴重?我記得我娘藏了顆神藥續命丸,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你且撐著點我這就去給你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