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麥的詠唱聲愈來愈大,低沉而莊重,在薩滿士兵們頭上盤旋繚繞。
更為神奇的是,伴隨著響徹雲端的烏麥聲,安州城門上的騰格裡神像,竟開口說話了!
“安州福地,吾庇佑之,爾等速速退去!若執迷不悟,靈魂焚儘,不得入長生天!”
見此神跡,包括特木爾寶音在內的薩滿教徒們悉數惶恐跪地,不住懺悔禱告,祈求騰格裡神的寬恕。
在遠處的大西飛亦看到了這令人震驚的一幕,但他不懂薩滿語,並不知道所謂“騰格裡神”說了些什麼,卻隻見特木爾寶音帶頭下馬向敵方城門叩拜,腦中忽然靈光一現這不正是自己等待已久,鏟除寶音的良機麼?
“督戰隊!將特木爾寶音這個叛將給我斬了!”
大西飛一聲令下,督戰隊立刻齊齊向特木爾寶音衝了過去。
見自家將軍遇險,特木爾寶音的親衛卻是不答應,副將一聲令下,寶音將軍的兩百親衛齊齊列陣擋在寶音身前,與大西飛的督戰隊拔刀對峙“誰敢傷我家將軍!”
大西飛的督戰隊向來耀武揚威慣了,哪裡遇到過抵抗,領頭的軍官衝特木爾寶音喝道“寶音將軍,你想造反不成?”
不等寶音答話,他的副將卻嚷道“造反便造反!誰敢傷我寶音將軍,我一萬薩滿軍必叛出倭軍,重回漠北草原!”
此語馬上得到了薩滿軍的集體讚同。薩滿軍受倭軍打壓不是一日兩日了,如今又被逼迫褻瀆神明,怨念驟然爆發,一時間群情激憤,竟將大西飛和督戰隊團團圍住,拔刀相向,連十架攻城車亦掉轉頭來齊齊指向大西飛。
“你們……好大的狗膽!”大西飛身陷重圍,雖表麵上聲色俱厲,內心卻十分惶恐在這一萬薩滿軍麵前,自己的兩百督戰隊根本不值一提,萬一真跟這些殺才動起手來,必定被砍得渣都不剩。想至此,他原本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了大半,隻向特木爾寶音厲聲問道“寶音將軍!大西指揮官待你如兄弟手足,你當真要造反麼?”
這一問,反而讓有些憤怒的特木爾寶音冷靜了下來自己隻是不願攻城,並沒打算造反,若今日真跟大西飛衝突起來,如何向大西指揮官交代?想到此,遂向自己士兵大喊一聲“都住手!”
寶音將軍在薩滿軍中威望極高,一聲令下,摩拳擦掌的士兵們瞬間安靜下來。
特木爾寶音行至大西飛麵前,抱拳鄭重道“將軍,你方才也看到了,不是我薩滿軍怯戰,而是騰格裡神降怒,我們薩滿教徒承受不起……大西指揮官麵前,我隻會去請罪,要殺要剮,我特木爾寶音一人承擔,但這安州城,我薩滿軍實在是不能再打了!”
“你……”大西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對於特木爾寶音,他早想除之而後快,但如今情形,且不說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若真惹得一萬精銳薩滿軍叛出倭軍……大西指揮官肯定能把自己生吞活剝了。
大西飛恨恨冷哼一聲,手中督戰軍刀徒然垂下。
蘇柒等立於城樓上,冷眼觀望著城下倭軍內訌的一幕,終見攻城敵軍有秩序地一批批撤走,方暗自舒了一口氣。
“多謝老伯仗義援手!”蘇柒向薩滿教徒老漢鄭重行禮道。
“夫人不必客氣!”老漢忙以手撫胸,躬身還了一禮,“夫人一屆弱女子,還要披掛上陣,為我安州百姓外據強敵,百姓們無不感恩戴德!”說罷,輕念了句薩滿祝禱,“騰格裡神定會保佑安州、保佑夫人的!”
蘇柒連連稱謝,親自將老漢送下城樓。見老漢走遠,立於蘇柒身旁的慕雲桐撇嘴感慨道“這薩滿教果然是漠北蠻夷的玩意兒,變著法兒的糊弄人……”
“說什麼呢……”一旁的英娘瞪了他一眼。
蘇柒道“兵法曰上善伐謀、次善伐交,下善伐城,能不戰而屈人之兵,自是最好……你大哥沒教過你兵法?”這位慕小爺幾場戰役打下來,砍人的功夫見長,兵法謀略卻始終不見長,眼看也要往慕四爺的路子上走,實在是可惜了。
慕雲桐卻絲毫沒意識到來自他大嫂的嘲笑,依舊一臉不明覺厲的興奮。“一萬倭軍,竟被區區歪門邪道兒嚇得退了兵,也真是可笑!”
英娘怒其不爭地瞪他一眼,歎道“我覺得,倭軍恐怕不會就此放棄攻打安州!”
一旁的蘇柒微微皺眉,以手掩鼻後撤一步,“咳……六爺啊,趁今日得閒,你速速回營沐浴更衣去吧!”
這赤裸裸的一臉嫌棄,慕雲桐深覺鬱悶明明是大嫂你自己出的主意,生生用一大鍋人尿熬出了那麼薄薄一層“白,粉”,然後令他帶人一身黑衣從頭到腳包裹,趁著夜色出城,在城外用這白,粉燃起團團鬼火,唬得敵軍哭爹喊娘、叩頭不止……話說,我這也是大功一件啊!
“真有這麼臭嗎?”慕雲桐抬起胳膊嗅了嗅,瞪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問。
蘇柒用實際行動回複了他“嘔……”
英娘趕緊將慕雲桐推走“趕緊回營洗澡去!彆在這裡招人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