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她!你的對手是我!我才是安州守將慕雲梅!”
小野雖聽不懂他的話,但打量此人裝束和手上的火銃,也猜出了七八分“你就是那個陰險卑鄙的慕雲梅!你這懦夫躲藏多日,總算現身了!”
小野說著,將蘇柒一把攬至胸前,獰笑道“這是你兄長的女人,你卻不管不顧地隻身來救,她對你很重要?很好……”
他重新將金刀架在蘇柒胸口,挾著她欺身向前,慕雲梅被他逼得一退再退,但苦於蘇柒在他手中,亦不敢輕舉妄動,隻能眼看著他向城門口方向一步步走去。
慕雲梅見蘇柒被金刀武士死死掐著脖子,此時嘴唇都發了青紫,眼眸也漸漸闔上,心中大急,高聲喚著“蘇柒!彆睡!”
蘇柒在他焦慮的喚聲中,再度睜了睜眼,半是清醒半是昏迷地呢喃道“五爺……開槍啊……殺了他,安州城……就得救了……”
慕雲梅將三眼神銃牢牢端在手中,瞄準了金刀武士的要害,偏偏不敢去扣動扳機。
他實在不能輕舉妄動,此人陰險狠戾又武功極高,一把長長的武士金刀就架在蘇柒近在咫尺的地方,慕雲梅實在不敢保證,究竟是他的火銃快,還是這廝的金刀快。
若蘇柒今日真的有個三長兩段,莫說大哥不會放過他,他慕雲梅自己亦不會饒恕自己,隻能以死謝罪了。
慕雲梅從未如此左右為難、束手無策過。
而此時,一直暗暗蟄伏在小野身後的楊德勝,忽然看準時機,身形驟起,撲上前來一把抱住了金刀武士的右腿。
楊德勝本就身形粗壯高大,一撲得手便拽著金刀武士的腿用力向後一扯,金刀武士站立不穩,一個趔趄向前摔去。
這一撲一拽令小野完全猝不及防,手上的力道便鬆懈了幾分。蘇柒在迷糊中隨著金刀武士一起向前摔去,出於求生本能竟生出幾分蠻力,硬是掙開金刀武士右臂束縛,就勢在地上滾開去。對麵的慕雲梅自然不會貽誤時機,身形一閃便將蘇柒護在自己身後。
金刀武士倒地後反應極快,一腳踹在楊德勝胸口。楊德勝登時噴出一口鮮血,卻依然死死抱住金刀武士的腿,對慕雲梅喊道“五爺快帶王妃走!”
慕雲梅明白,楊德勝這是要以自己拖住金刀武士,為蘇柒掙得一線生機,當下顧不得許多,彎腰將蘇柒抗在肩頭,拚勁全力向城牆繩索奔去。
金刀武士見自己唯一的籌碼就要溜走,縱身便要去追,無奈被楊德勝死死拖住,心中大急,手中金刀揮起,生生將楊德勝的頭顱砍了下來!
但是,令金刀武士驚恐的一幕發生了,掉了頭顱的楊德勝,抱著金刀武士腿的雙手,卻依然死死不鬆!
“楊德勝!”已被士兵拉直半牆高的蘇柒,回頭便看到這殘烈悲壯一幕,不禁嘶聲大叫,眼淚奔湧而出。
慕雲梅亦驚心,頭腦卻清明,一手攬著蘇柒,一手端起三眼神銃,三顆火彈呼嘯而去,堪堪穿透了金刀武士的胸膛!
甕城上的神機營士兵們眼見楊將軍慘死,心中都窩足了火,一時間火銃齊發,似是隻有將火藥全部射向那金刀武士,才能給慘死的楊德勝報仇,才能給死去的萬千兄弟雪恨!
小野幸之助,倭國不可一世的金刀武士,終在漫天火雨中,化為了一堆肉糜。
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和著甕城內震天的火銃聲,安州城外殺聲震天。
慕雲柏率援軍快馬加鞭、星夜兼程地趕了三日,終是趕回了安州城。
城外待命的倭軍,隻聽北城內槍炮聲一片,主帥小野不見蹤影,本就惶然無措,加之突見燕北軍鋪天蓋地殺來,更是軍心大亂。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慕雲柏二話不說,手握長槍帶頭攻了上去,一邊是恨不能將倭國鬼子生吞活剝的燕北軍,一邊是主帥被殺、人心惶惶的倭軍,高下立判。
大戰一日,倭軍折損殆儘,僥幸漏網的,也沒命似的四散逃去。
一片如血殘陽下,被戰火焚燒了整整十日安州城,終趨於平靜。
殘垣焦土猶在,但燕北軍士兵們已然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戰場、安葬袍澤。
“英娘!英娘!!”慕雲柏顧不上抹去盔甲上的血跡,便瘋了似的衝上城樓,尋找自家夫人的蹤跡。
他已然聽說,老四受傷之後,他家英娘便自覺扛起了守城將領的重責,甚至不惜親自披掛上陣、衝鋒殺敵。
慕雲柏心中著實心痛他清楚自家夫人的脾性,身為三代忠烈紀家女,總恨自己未能生得男兒身,不能跟他一起馳騁沙場保家衛國。
但隻有慕雲柏心裡清楚以她家夫人的武功和本事,小打小鬨尚可,麵對幾萬如狼似虎的倭軍,她究竟是如何挨過了這些噩夢般的日子?
安州城樓上,數不清的屍體尚無人收拾,堆成了一座血肉堤壩,看得慕雲柏觸目驚心。
打到這個份兒上,連蘇柒這樣的弱女子都抱了死誌,慕雲柏實在擔心自家那剛烈不屈的夫人,會不會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