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綁匪,也太有人情味了些。蘇柒暗自嘖嘖,但……這究竟是什麼鬼地方?
蘇柒掀開棉被起身,卻赫然發覺自己正淩亂散著頭發,先前的衣裳穿戴一樣也不見了蹤影。如今身上穿著的,竟是之前遇見那鬥笠人的白色半舊道袍!
蘇柒著實焦慮自己那身衣裳倒不值幾個錢,但隨身揣著的弗朗機、玄鳥玉和鎮魂鼎可都是無價的寶貝,被人偷了去,損失可就大了!
得先想法子從這鬼地方出去!她裹緊身上鬆鬆垮垮的道袍,起身在屋子裡轉了一圈,但見這屋子不但陰冷且潮,濕,滿屋子彌散著一股難聞的魚蝦腥味。四壁皆無門窗,唯獨接近房頂處有個磚頭大小的窗口,透進一點光線來。
借著微弱的光線,能看到屋內家徒四壁,除了一張她方才容身的破木床,便是牆角裡幾隻或立或倒的大木桶,有的裡麵竟還盛著冰塊。
蘇柒看了一圈,大概明白了這十有八九是個儲存魚蝦的地窖!
她驀然回想起,自己正是陪英娘買鱔魚的時候,看見個古怪的人,手上有蘇先生的標記,這才稀裡糊塗地著了道。
蘇先生派人綁我?蘇柒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隨即搖搖頭自我否定那死鬼若想見我,自有一百種法子,又何必用如此粗陋的路數?
那麼,是有人打著蘇先生的旗號綁我?蘇柒有些不解今日那戴鬥笠的神秘人,向她展示的朱砂符咒是蘇先生的記號無疑,但這記號十分隱秘,除了她與蘇先生本人便再無人知曉,為何會……
她突然有些擔心自從赤炎洞匆匆一彆,接連幾日再無蘇先生的音訊,那死鬼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正紛紛亂亂地想著,忽聞頭頂傳來“吱呀”聲,緊接著便是驟然射進來的刺目陽光,照得蘇柒有片刻的失明。
便是在這看不見東西的瞬間,她聽到咚咚的腳步聲響起,心中驟然一緊,踉蹌著後退兩步叫到“誰?!彆過來!”
朦朧間,但覺那腳步聲越來越近,蘇柒隻能一手遮著陽光,一手在自己身前徒勞地上下揮動……
當啷!腳邊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蘇柒的一雙眼眸也終在此時恢複了視覺,抬眼便見一個半大的女孩兒立在她麵前。
蘇柒著實沒想到,“劫匪”會是個十一二歲的小胖丫頭,頭上挽著歪歪扭扭的雙螺髻,圓圓臉頰上兩坨皴紅,瞪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正噘嘴氣鼓鼓地望她。
呃……蘇柒正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這姑娘,垂眸見地上一隻摔碎的粗瓷完,和滾至腳邊的兩個大饅,頭,這才反應過來這姑娘,是來送飯的。
“那個……不好意思啊,我還以為是壞人來了。”蘇柒忙不迭地解釋,彎腰將饅,頭撿起來拍了拍,又在身上蹭了蹭,故作不介意地咬了一口,見這小胖丫頭神情緩和了些,便問道,“小妹妹,是誰讓你來給我送飯的?”
小胖丫頭指指自己的喉嚨又搖搖頭,示意她不會說話。
小小年紀便啞了,實在是可憐,但此情此景實在不適合善心泛濫,她一邊慢慢嚼著饅頭,一邊打量著小胖丫頭的穿著,見她粗壯的腰上係一條灰色的圍裙,上麵依稀還沾著魚鱗。
蘇柒便試探問道“你家,是賣魚的?”
小胖丫頭大概覺得此事並沒什麼機密性,便點了點頭。
蘇柒又咬一口饅,頭,腦海中飛快盤算今早那賣給英娘鱔魚的老板娘,大約跟綁匪本就是一夥兒,故而綁匪將她迷暈之後,便就近藏在了賣魚坊的地窖裡。
所以說,如今她理應離市集不遠,又正是白日,市集上人應該不少。隻要能從這鬼地窖出去,一路跑到市集上,便有逃出升天的可能。
她眼眸一輪,捂著肚子向胖丫頭道“小妹妹,我內急得很,可否帶我出去方便一下?”
小胖丫頭忙不迭擺手,又指指牆角的破木桶,示意她可以在那裡解決。
蘇柒無奈,隻得再想主意,看著小丫頭高高挽著袖子,露出兩截藕般粗壯的胳膊,一雙小肉手通紅,手背上幾片紅紅的凍瘡,儼然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
窮人家的孩子麼,一般都有個理想……蘇柒自己也曾食不果腹過得寒酸,故而特彆能感同身受,於是衝小胖丫頭眨眨眼“小妹妹,愛吃糖麼?”
小胖丫頭眨眨眼,神色猶豫,不知該搖頭還是點頭。
“要我說,飴糖不如冰糖,冰糖不如糖葫蘆……”蘇柒此時,全然是舌燦蓮花,將自己吃過的美味甜食皆聲情並茂地描述了一番,不過片刻功夫,便惹得眼前的小胖丫頭忍不住吮著手指,口水涔涔而下。
蘇柒便趁熱打鐵“我這裡剛巧有幾枚銅錢,咱們兩個去集市上買兩串紅彤彤、甜蜜蜜的冰糖葫蘆來吃,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