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兒能啊!”尖嗓門趕忙替自己辯解,“你想啊,咱哥倆是掖幽庭負責看守醉婢的,如今逃了一個,你我都難辭其咎啊!到時候紀公公若怪罪下來……”
搬出“紀公公”,公鴨嗓也不敢再說什麼,隻得壯了壯膽道“那……咱哥倆就進乾西殿裡找找?”
“那賤人肯定就在裡麵!”尖嗓門道,“聽說前些日子,有個失寵的才人被貶進了乾西殿,不知如今還在麼。”
公鴨嗓便冷笑道“進了這鬼地方,不是變成女鬼,就是變成瘋子!”
他這話頓時提醒了蘇柒,她起身將自己本就散著的頭發弄得更淩亂了些,遮住半張臉,又對身旁的眾女鬼道“人命關天,煩勞諸位娘娘小主們幫忙!”
尖嗓門和公鴨嗓拍了半天的門,後撤兩步正打算用力撞開門,冷不防乾西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白衣長發的女子不知從何處飄出來,用空洞的聲音問“你們找誰?”
尖嗓門和公鴨嗓被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打量,見這女子從頭到腳一身白,衣擺上還依稀帶著血,被長發半遮半掩的臉上毫無血色,在這漆黑夜色中顯得著實嚇人。
公鴨嗓捅捅尖嗓門,尖嗓門像被人掐了脖子似的,戰戰兢兢道“我我我們……尋一個掖幽庭的罪婢!”
“罪婢?”蘇柒作勢向空空如也的院內望了一眼,故意問道“姐妹們,可見到一個罪婢逃進來?”
她這一問,身後的眾女鬼便配合地發出一陣陰慘慘的笑聲,蘇柒衝門口兩個小太監陰冷地笑笑,“我這院子裡,沒有活人了……”
“沒有活……活人……”兩個小太監驚駭地對望一眼,再轉頭看眼前的白衣女子,正見她腳下未動,人卻“飄”開了幾尺遠,頓時嚇得麵如土色,結結巴巴道“打……打擾了……”
說罷,便雙雙轉身撒腿就跑,唯恐跑的慢半拍,就要被女鬼留下喝茶聊天。
目送兩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遠,蘇柒理了理頭發,轉身打算回屋去,卻聽頭頂一個熟悉聲音道“有閒心唬人,看來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了。”
蘇柒聞言抬頭,見少年慕鴻正坐在破舊的院牆上,晃蕩著兩條腿一副饒有興致看戲的樣子,心中暗罵了句“臭小子”,臉上卻依舊做個陰慘慘的表情,空洞笑道“大皇子怎麼就敢篤定……我說得是假的呢?”
“你真當我嚇大的?”慕鴻嘲諷一句,向蘇柒腳下指了指“鬼還有影子?”
說罷,從院牆上一躍而下“聽說你受了苦,還被貶到這兒來,我心急得不行,早就想來看看你,今兒晚上才尋到機會溜出來。”說著,伸手大咧咧在蘇柒背上一拍,笑道,“看你還活得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蘇柒沒站穩,被他拍得險些跌倒,口中嗔道“沒大沒小,沒輕沒重的!”
慕鴻趕緊扶她一把,關切道“這麼虛弱?”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兩個紙包塞到蘇柒手上,“這是我小姑姑托我帶給你的,說你掉了孩子又被打入冷宮,日子定然不好過,她也有心來看你,可被宮女看得嚴,實在出不來。”
“公主不生我氣了?”蘇柒記得上次跟著慕鴻闖進慕恩閣,原本與公主慕雲溪徹夜長談、引為知己,但後來慕雲溪誤以為她是皇帝的妃嬪,覺得自己受騙,一時惱了她。再往後她被囚禁在吟霜閣,便再無往來。
“我跟姑姑說了你半夜來給我送藥之事,姑姑大為感動,說有悲憫之心的定然是個好人,是她錯怪了你,還說若有機會,她定要來探望你。”
“公主好意,我心領了,煩勞你替我謝她。”蘇柒說著,將一個紙包打開,見是幾塊精致點心,立時兩眼放光,捏起一塊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冷宮的生活條件可想而知,負責看守她的下人極好地奉行了皇帝“不讓她死,但也不讓她好好活”的原則,每日裡隻有半碗糙米飯或是一個冷饅、頭,將蘇柒餓得時常想要再探禦膳房,又苦於身體虛弱,實在沒那個力氣。
“下次再來,不必帶這麼華而不實的東西,帶幾個肉包子就好。”蘇柒邊吃邊囑咐,又問道,“那次受傷之後,德妃可又找過你麻煩?”
“未曾。”慕鴻吸了吸鼻子,“倒是父皇破天荒地見了我一麵。”
“哦?”蘇柒揣測,是否她那番“不配為人父”的話刺激了皇帝慕雲澤,“他對你態度如何?”
想起與父皇的見麵,慕鴻一副“一言難儘”的表情,“剛開始還好,他問我平日裡做些什麼,可讀過書,還說要從翰林院尋個飽學之士來給我當先生,教習我孔孟之道。”慕鴻垂眸苦笑一聲,“我當時也是昏了頭,便脫口而出說,我不想學孔孟,我想學兵法。
父皇當時就變了臉色,問我學兵法做什麼。我便答,如今大燕外敵環伺、蠻夷覬覦,唯有厲馬秣兵,震懾四夷,方能保國家安泰、百姓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