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睿齋見李墨的狀態穩定,身影再次沒入濃霧。
她以為李墨已經在渡死病,根本沒有預料到,後者遭遇的僅僅是不惑期死病的前奏。
有三元嬰在身,讓李墨擁有淩駕於同境界的實力,相應的麻煩是,更為恐怖的病狀。
祖台陷入寂靜,思睿齋也沒有再現身過。
李墨在迎接不惑期死病的二十年,渾身各處的骨骼脫位,骨刺又把關節的縫隙塞滿。
他深深的感受到,牛家村老祖的絕望。
老祖隻是凡人,但已經過活千載,使得身軀腐朽如牢籠,困在祠堂的棺材裡不得動彈。
清醒的意識能感覺到,身軀在死病的侵蝕中逐漸惡化。
李墨好在能控製癌細胞,在有限的範圍內影響死病,也清楚自己不可能倒在不惑期死病。
但能否完美渡過死病,就是個未知數了。
李墨讓生長的骨骼避開重要的臟器,一旦中丹田受損,根基難免重創,令死病惡性循環。
在不惑期死病侵蝕的頭五十年,他還是能簡單活動四肢的,但很快,徹底對骨骼失去了感應。
池塘裡傳來骨骼碰撞的密集動靜。
眾刺青獸如臨大敵,就連山魈都收斂以往的冒失,謹慎的檢查著太一法天內的布置。
“有點東西。”
李墨發現不惑期死病古怪的地方。
在沒有爆發前,不惑期死病對骨骼隻有增生與加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有利於修士的。
前提是死病可控。
“死病到底人為還是意外?”
“如果人為,初衷難道想要利於凡人的脫胎換骨?”
“呃……”
李墨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不惑期死病突兀而爆發,首先感覺到脊骨內無比炙熱。
池塘裡的生骨酒沸騰起來,水位降低的速度加快。
眾刺青獸不敢遲疑,紛紛圍繞著池塘忙碌。
李墨傳念告知過它們,當不惑期死病爆發,就不用再吝嗇生骨酒,維持水位沒過自身。
同時,刺青獸還把一些增強骨質的靈材扔進酒水中。
屍山小世界也沒有閒著。
在張果的帶領下,幾十萬草木修士跪在無生神像前,海量養分通過神像滋養李墨。
草木修士的養分瞬間壓製住不惑期死病。
但李墨不敢竭澤而漁,維持住草木修士的平衡,若是死傷太多,屍山小世界都得受影響。
哢哢哢。
骨骼碎裂的動靜接連響起,增生出的骨骼一點點溶解。
李墨的策略很簡單,就是儘可能拖延骨骼溶解的速度,保證核心的脊椎骨不會受到損傷。
他注視著骨骼的腐化。
大概在半年後,增生的骨骼便淪為泛黑發臭的骨髓。
緊接著四肢生出酥麻,指甲隨之脫落。
李墨不動聲色,一隻隻小型山蜘蛛穿行在骨骼內,駐守於四肢的關節,減緩死病的蔓延。
癌細胞也在對抗死病,已經陷入拉鋸。
李墨沒有因此慶幸,他明白死病的恐怖。
沒過多久,骨骼無差彆冒出黑斑,法寶無法死守一處,隻得圍繞著脊椎積蓄防線。
脊椎微微蠕動,來自不惑期死病的侵蝕接踵而至。
不會給李墨反應的機會。
脊椎痙攣起來,表麵長出類似豪豬的針刺。
“媽的。”
李墨頭皮發麻,自己的不惑期死病確實非同尋常,按理說,哪有脊椎活化的病症。
血藏魂死死捆住脊椎,癌細胞全方位的滲透內外。
山蜘蛛在死病的侵蝕中節節敗退,法寶本身已經折損小半,消耗先天精元才恢複些許。
不惑期死病趁著李墨處理脊椎,使得四肢骨骼溶解。
李墨雙目圓瞪,在頭骨消失後,五官有鮮血流淌。
缺少頭骨的防護後,生骨酒滲入大腦,李墨不由生出醉醺醺的暈眩感,眼前光影流轉。
三元嬰不能再穩坐釣魚台,離開丹田後加入戰局。
噬魂魔嬰溝通無生神像,吐出草木修士的養分修補骨骼。
混沌獸嬰讓血肉器官獸化,護佑暴動的脊椎骨。
樸道器嬰使得磁光沾染渾身骨骼,彆說元嬰的先天道體,確實對不惑期死病有奇效。
“給我烙印!!!”
李墨翻開造化書,脊椎的虛影在空白頁顯露,不惑期死病有所收斂,局勢僵持不下。
水麵卷起漩渦,生骨酒完全是以鯨吞之勢消失。
眾刺青獸看向池塘,注意到李墨不斷經曆著骨骼的生長溶解,頓時皮膚青紫一片。
生骨酒全部倒入池塘。
刺青獸陸續回歸李墨身軀,在皮肉間流轉,即便隻能增加微乎其微的助力也在所不惜。
李墨的死病足足持續十年。
十年不但沒有漲進修為,反而導致三元嬰萎靡不振,樸道器嬰差點跌落到死嬰期。
“咳咳咳……”
李墨咳嗽的麵紅耳赤,略顯彆扭的起身。
全身骨骼已經儘數長回,不惑期死病也沒有留下弊端,隻是他實在被折騰的夠嗆。
李墨無力的靠在池塘旁,半日才回過神來。
“不惑期死病渡過後,接下來就是知命期死病了。”
知命期死病會在李墨千歲時爆發,主要的症狀表現為臟器生智,各器官都會反叛。
李墨聽聞,有元嬰修士渡知命期死病時,將自身封禁在洞府,過去二三十年都毫無反應。
同門修士破開洞府一看,元嬰修士僅剩個空殼。
沒錯,所有的臟器都不見蹤跡。
他們隻在角落裡,找到一顆殘留原主意識的大腦,元嬰修士連奪舍都沒有來得及。
李墨能做的就是把臟器烙印造化書,用以抗衡知命期死病。
“六百年…晉升分神期。”
“呼,下一門兼修的功法必須得著重身軀了,我對身軀的掌控需要進一步加強。”
李墨有點憋屈,空有先天五道體,結果死病一爆發,意識壓根無法感應到道體的存在。
他吸收著靈氣溫養三元嬰,後者疲憊的蜷縮在丹田內。
各法寶也陷入沉睡,刺青獸不再催促著前往外界,一場不惑期死病讓李墨元氣大傷。
能順利渡過死病,多少和脊椎骨神通有關。
李墨沒想到的是,脊椎骨神通竟然隱隱牽扯到大腦,可謂是“諸髓者,皆屬於腦”。
生腦為髓
生腦為髓的作用很古怪,一方麵,脊髓能潛移默化間令骨骼堅韌,另一方麵,李墨可以消耗腦組織加速孕育脊椎。
李墨心有餘悸的摸著腦袋。
在不惑期死病的末尾,他廢掉大半個腦子才完美渡過。
既然對渾身骨骼的烙印,已經完成山蜘蛛與脊椎骨,可以考慮補全骨骼,滋生先天道體。
李墨暗自規劃修行,待在洞府內休養生息。
三四年才恢複鼎盛。
李墨隨即查看浮屠居士傳念的信息,表情不由變得驚訝。
白骨教有沒有覆滅依舊是知真假,但關於白骨教的事端卻在發酵,引得道魔兩門趨之若鶩。
大概在二十年前,由天劍門附屬中型仙宗“五藏劍”,挖掘出白骨教遺留的秘境。
“真言秘境。”
李墨嘴裡念叨幾遍,眼底生出濃鬱的興趣。
天劍門一反常態,沒有選擇獨吞真言秘境,放出風聲引得無數修士蜂擁而去。
真言秘境十年開啟一次,就連心獸宗都有多名弟子前往。
目前來看,真言秘境的死傷率並不高,即便是初入築基的散修都能順利從中返回。
結丹期至今隻有兩人身死,元嬰期連重創都沒有。
李墨詢問田昌文真言秘境具體的情況,可惜秘境出入口有天劍門的布置,凡是走出的修士都會遺失身處秘境的記憶。
不過無論秘境發生什麼,他們取得的資源都是實打實的。
多數是真言宗獨特的靈材,少量文字不明的術法典籍。
若非天劍門分給小型仙宗的名額非常有限,田昌文恨不得派遣百來人進入真言秘境。
李墨找田昌文討要術法,接著前往天井。
天井居一如既往,封閉的真空家鄉隻有一座道觀,裡麵潛藏的魔修倒是寥寥四五人。
李墨徑直闖入天井居,神識戒備著可能會有的襲擊。
那土壇裡的存在,應該就是加入無生教的考驗之一。
眾魔修偽裝成凡物,見到李墨後都有著難以抑製的恐懼,眼神不自覺的望向床鋪底。
李墨瞥了眼空空如也的床底,發現眾魔修看自己的表情沒有半點陌生,“我們認得?”
“十三仙說笑了,三十六年前我們見過的。”
“然後呢?”
“十三仙你可真是健忘……”
那魔修話還未說完,李墨口鼻有磁光閃爍,屋內的物件懸浮在半空,帶來的壓迫感極強。
“然後呢?”
“那…那不是你……”
魔修慌忙解釋“有個白骨教的殘存弟子,與壇裡的人交流過後,一同離開的天井居。”
李墨嘴角抽動,白骨教竟然真來天井居尋求合作了,還把繆妙青煉製的假身認成了自己。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