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燈光亮著,所有人卻都感覺眼前世界被蒙上了一層灰紗,
甚至——地麵開始“傾斜”,聲音變得斷裂。
幾位主控工程師忽然麵色慘白,一個甚至倒在了地上,
口中喃喃著根本不存在的詞彙:“……我們還沒出生……可我們已經死了……”
“撤出晨曦一號!”陸峰斷然下令。
“所有數據回傳終止!終止躍遷引擎——快!”
但命令發出的一瞬,一道來自艦體內部的“聲音”穿透通訊頻道,
出現在所有人的耳中——並非語言,
而是一種結構化的情緒數據,如同某個非人存在在“低語”。
它說的是:
“你們想逃?”
這短短三個字,讓在場所有人同時心跳一滯。不是語言嚇人,
而是這段數據直接在大腦中解碼,像是有東西正在“觀看”每一位控製者的意識。
那一刻,全體操作人員的腦神經連接如遭重擊,
紛紛陷入短暫的意識混亂。
米卡卡的眼睛猛地睜大,低聲咒罵:“這不是技術故障,
這是認知乾擾場——是收割者放置在深空的一種感知陷阱!”
“他們已經知道我們要逃離了——他們連逃跑這件事本身都不允許!”
緊要關頭,陸峰走到控製核心台前,猛然將手掌覆蓋到“神經分頻終止器”上。
“授權終極手動切斷。”
伴隨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所有通訊線路瞬間切斷,晨曦一號被迫終止躍遷,強行從臨界狀態拉回三維常規空間。
與此同時,那股“凝視感”也隨之消散,仿佛從眾人意識中被硬生生剝離出去。
大廳中,一片死寂。
紀老猛地坐下,雙手捂住胸口,劇烈喘息。孫晴麵色慘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額角滑落。
“……我們……剛才是……被什麼東西看見了?”夏菲低聲問。
“不是看見。”陸峰緩緩開口,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極深的憂慮。
“是……它在讀取我們整個文明的走向。”
紀老忽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它……它甚至知道我們會設計‘火種艦’,
知道我們想逃——並且事先埋下了反躍遷乾擾機製!”
“我們所有跳躍計劃的邏輯,被提前預判了。”
“換句話說——它們正在提前感知我們的‘未來意圖’。”
那不是未來科技的碾壓,而是一種完全超越因果邏輯的乾預方式。
收割者文明,可能已經不再隻是存在於“物理世界”之中。
它們,已經開始侵入意識,侵入時間,甚至——侵入選擇本身。
陸峰沉默了很久,然後隻說了兩個字:
“加密,一切。”
沒人問為什麼。
因為眾人都清楚,此刻的收割者,已不再是星際戰爭中的對手,
而是——存在於文明意識深處的幽靈。
……
神行基地·深空數據處理區,四小時後
火種艦晨曦一號的躍遷失敗還在各層分析團隊中引發震蕩,
但此時此刻,另一道從遙遠深空回傳的信號更如釘錐般刺破了整個神行基地的防禦神經。
小欠三號,那艘比二號更為隱蔽、結構更趨“非物理化”的意識型偵察器,
在幽暗星海中穿行已達八十三個周期。它被設計為“量子意識延展體”,
本質上並非依靠物理推進力,而是依靠“信息躍遷”,
在精神維度和現實宇宙之間穿梭,用以觸碰那些傳統觀測設備無法理解的存在。
而現在,它終於回傳了一段影像。
不是圖像,也不是編碼文本。
而是一段被稱為“主觀場域殘片”的數據流——
控製室陷入短暫靜止。解碼係統足足運轉了三十分鐘,才將這段“非線性情緒結構”初步轉譯。
全息投影浮現,是一幅讓所有人噤聲的畫麵:
在一個充滿“類星體殘焰”的星域中心,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化形態的構造體。它像是巨大心臟,又像神經簇網,通體泛著幽暗金屬色,時而擴張,時而蠕動,每一次律動,便有一整片星係的引力場隨之扭曲。
它沒有固定的結構,卻又清晰可辨地給人一種“它正在感知你”的錯覺。
它沒有眼睛,卻仿佛在“看”,在“傾聽”。
與此同時,數據流中,響起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低頻呢喃”。
不是語言,更像是意識流本身的回響。正如米卡卡所言,這種“精神源”根本不是麵向肉體生物設計的,而是一種對集體潛意識的召喚裝置——它像是在宇宙深處,扼住萬物意識的咽喉,用一種非物理的方式進行“獵食”。
紀老盯著那團結構體良久,忽然低聲道:“……這是精神源核心?”
米卡卡緩緩點頭,聲音第一次有些沙啞:“沒錯,準確來說,
是收割者文明的意識節點之一。它們不隻吞噬物質,
它們在吞噬‘存在的意義’。這就是為什麼,它們能讓文明在曆史中‘被擦除’,連記憶也無法保留。”
“而小欠三號拍攝這段影像的時間點……
可能是它‘被吞噬’前的最後一刻。”
陸峰沉默良久:“它……是在犧牲自己傳回這些嗎?”
孫晴輕聲應答:“不,它不是被動死亡,是自我引爆意識核,
將‘被吞噬’過程的一瞬定格,反向投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