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辰扶著她,聲音沙啞:“我們活著……不隻是為了戰鬥,還是為了讓更多人看到黎明。”他的話像火把在黑洞邊緣燃起一點點光。
外層的誤攻文明在短暫清醒後再次被夜色吞沒,
但這一次,母巢學到的不是完整的答案,而是一條令人困惑的鏈路——它學到了“可能的自毀”。這一學習,對古老掠食者的自我概念來說,
等同於一個新病毒的侵入。獵人的母體並不會立刻崩潰,但在它的深層迭代中,已經有了一個可以被放大、被觸發的缺口。
陸峰放下指令杆,背靠在指揮椅上,眼裡有血絲。
他知道,這一夜的成功是以鮮血寫就的。紀老走到他身側,握了握他的肩膀,聲音裡藏著太多不眠之語:“我們贏得了這場交鋒的一局,
但戰爭還遠未結束。獵人的學習會變得更狡猾,我們要讓它在自我改進前,先學會‘死亡’的含義。”
窗外的星海依舊冷峻。裂隙深處的光芒漸漸收斂,
但那收斂不是終結,而是一種準備——更危險的回合正在到來。曙光小隊在重傷與疲憊中互相扶持,陸峰與紀老在控製中心繼續編織下一層計劃;
三方的意誌在銀河的夜裡像潮水般起伏,
沒人能預言下一刻會是誰被吞噬,誰會成為獵人的餐點,又是誰會把獵人推向深淵。
但在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相同的聲音:
隻要還有一個人願意站著反抗,藍星,就還有希望。
……
裂隙戰後的第七個標準時辰,藍星軌道防禦層仍在燃燒。
那些被母巢反噬波擊穿的防禦衛星正逐個墜入大氣層,
如同流淚的恒星。指揮中心的穹頂被反射的焰光映紅,整個控製台彌漫著燒焦的金屬味。
陸峰站在中央,雙眼沒有焦距,他正同時監控七條戰線。
一條通向地月防線,一條通向火星駐防艦隊,還有一條,
是指向那支剛剛從母巢裂隙歸來的曙光小隊。
他們的生命信號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夏菲……血氧下降到百分之十三,”紀老的聲音嘶啞,“燼辰在嘗試共享意識補償,但會燒掉他剩下的神經環。”
陸峰沉默了三秒,那三秒長得像三年。
他緩緩道:“執行共振反補,讓她活下來。其他的我來承擔。”
屏幕上,一道精神波動信號從藍星主腦被強行拉出,
沿著量子鏈路射向數百萬公裡外的裂隙戰區。那是陸峰自己精神體的一部分,未經過任何防護封裝。
他知道這是賭博——若共振失敗,他的一部分意識將被吸入母巢殘餘熵流中,永不歸來。
而他賭的,是時間。
——
裂隙中,曙光小隊的臨時庇護場在崩塌。
空間在他們周圍像紙一樣被卷曲,每一次震蕩都讓金屬骨骼發出呻吟。
夏菲漂浮在中心,身上溢出的精神能像流體一樣閃爍。
她睜開眼時,能看到母巢的殘骸仍在緩緩扭動,像一個未死的巨獸在夢中翻身。
影幽跪在一旁,額頭貼著地麵,聲音沙啞:“它還在……它的學習核心在重組。”
淩薇忍不住一拳砸在地上,力場蕩開了一圈波紋。
“我們用命換來的漏洞,它還在修複?!”
燼辰沒有回答,他正在咬緊牙齒穩住夏菲的呼吸頻率。
他的皮膚下浮現出一層光紋——那是精神反補過載的征兆。
“她還沒死,”他說,“隻要她的意識沒被熵流完全吞掉,
我們就能逆寫回她的存在。”
“逆寫?用誰的?”淩薇哽住。
就在這時,一道光從虛空中墜落,砸進夏菲的胸口——那光是溫的,帶著某種熟悉的頻率。
燼辰抬頭,瞬間明白了:“陸峰……他在以自身頻率介入!”
庇護場的光線驟然穩定。夏菲的意識被拉回,
眼前的黑暗化為無數破碎的圖像:藍星的海麵、指揮塔的穹頂、陸峰的背影,以及那句在她心底回蕩的命令——“活下去。”
她猛地一吸氣,精神波直衝天際。
庇護場上方的裂隙被震出一道縫隙,光從那裡傾瀉而下,如同黎明的起點。
——
紀老在控製台前幾乎是咆哮著操作:“反饋曲線太高!陸峰,你會被拖進去的!”
陸峰隻是閉上眼,聲音低沉:“我知道。”
“但她是唯一能看見熵脈全貌的人。沒有夏菲,沒人能重寫母巢的殘核。我們所有的犧牲都白費。”
他的手已經嵌進了控製台,精神頻率達到閾值。
光線刺眼到讓人無法直視,他的影子在指揮中心的牆上被拉得極長——一半屬於肉體,一半已經消失在另一邊。
“她醒了。”紀老喃喃。
“是的,”陸峰的嘴角輕微上揚,“現在該她來完成那場沒完的夢。”
——
夏菲重新站了起來。
她的精神核心仍在抖動,但她的眼睛清明如星。她環視四周,聲音平穩:“母巢的重組不是完全修複,它在自我複製的同時,也在自我稀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