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的“鬱結”,並未解開。
反而,他“看”到的越多,就越是覺得這片“新世界”,似乎在隱隱走向一個他所不願看到的“畸形”。
“太完美了。”
“太……順風順水了。”
蘇辰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大街上。
街道兩旁,是高聳入雲的“靈木建築”。
空中,不時有禦劍飛行的“築基”修士掠過,引得地上的凡人一陣豔羨。
城池的中央,一座白玉高塔直插雲霄,塔頂銘刻著“太乙”二字。
那是“太乙道宮”設在此地的“傳法分殿”。
蘇辰走進了一家名為“紅塵客棧”的酒樓。
這裡是城中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小二,一壺清茶,幾碟小菜。”
蘇辰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他那“凡人”的氣息,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酒樓中,人聲鼎沸。
有凡人商賈,亦有背劍修士。
而他們談論的中心,隻有三個。
一,高高在上的“太乙道宮”。
二,天樞星域的第一天才,被譽為“小道君”的“陸承真君”。
三,便是明日,即將在此地舉辦的“新火道院”百年大慶。
“聽說了嗎?明日道院大慶,‘陸承真君’……不!是‘陸承老祖’!他老人家可能會親臨!”
“什麼?!陸老祖要來?那可是元嬰真君!真正的陸地神仙!”
“可不是嘛!陸老祖可是百年前,第一批聆聽‘道祖’講道而覺醒的!他的道,最是精純!”
蘇辰端起茶杯,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陸承麼……”
他記得這個名字。
百年前,他神念掃過,那個第一個覺醒靈根的少年。
百年過去,已是元嬰了。
不錯。
“哼,陸老祖來不來還不一定。但我知道,明日‘天驕宴’上,城主府的‘風少’,怕是要大放異彩了!”
“哦?你是說‘風雷劍’風少宇?”
“正是!風少今年才九十八歲,已是‘金丹大圓滿’!隻差一步,便可成就元嬰!他可是被‘太乙道宮’的‘古塵子’玄仙看中,親口誇讚為‘天樞明珠’的!”
“嘖嘖,金丹大圓滿……風家,這是要出龍了啊!”
蘇辰靜靜地聽著。
風少宇?古塵子?
他這位“道祖”在此,他們卻在談論“玄仙”的誇讚。
倒也有趣。
就在此時,酒樓的門“轟”的一聲,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掌櫃的!給小爺滾出來!”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
隻見一群身穿錦衣,腰佩長劍的年輕修士,簇擁著一個麵容俊朗,但眉宇間滿是倨傲的白衣青年,走了進來。
那白衣青年,氣息鼓蕩,赫然是“金丹大圓滿”。
他所過之處,那些凡人食客,無不駭然退避,生怕衝撞了“仙師”。
而那些“築基期”的修士,亦是紛紛起身,敬畏地拱手:
“見過風少!”
來人,正是“風雷劍”風少宇。
“風少,您……您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啊!”掌櫃的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他隻是個“煉氣期”的小修士。
“少廢話!”風少宇一腳踹翻了一張桌子,冷聲道:
“小爺明日要在‘天驕宴’上奪魁!今晚,這‘紅塵客棧’,小爺包了!”
“這……”掌櫃的臉色一白,“風少,這……這不合規矩啊,客人們都……”
“規矩?”風少宇笑了,他猛然釋放出“金丹大圓滿”的威壓!
“在這新火古城!我風少宇的話,就是規矩!”
“轟——!”
恐怖的威壓席卷了整個酒樓!
那些凡人,當場被壓得跪倒在地,口鼻溢血!
那些“煉氣期”、“築基期”的食客,亦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風少……饒命!饒命啊!”
“我等……我等這就走!這就走!”
食客們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朝著門外衝去。
風少宇得意地大笑:“哈哈哈!一群螻蟻!”
整個酒樓,頃刻間空了一半。
隻剩下風少宇和他那群狗腿子。
不。
還有一個。
在那靠窗的角落。
一個身穿青衫,氣息全無的“凡人”,依舊自顧自地……喝著茶。
他仿佛沒有感受到那“金丹大圓滿”的恐怖威壓。
又或者說,那威壓在抵達他身前三尺時,便如春雪遇陽,悄然無聲地……
融化了。
“嗯?”
風少宇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倨傲的目光,猛然鎖定了蘇辰。
“凡人?”
他愣住了。
一個凡人,竟敢無視他的“金丹威壓”?
這不可能!
除非……
“你是聾子?還是瞎子?”風少宇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沒聽到小爺說,包場了嗎?”
蘇辰緩緩放下茶杯。
他沒有看風少宇。
而是看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掌櫃,和那些在門口倉皇逃竄的食客。
他那古井無波的深邃眼眸中,閃過了一絲……失望。
這就是他“再造”的仙道?
這就是他“守護”的人族?
百年前,人族在“邪靈”的威壓下,如牲畜般苟活。
百年後,“邪靈”消失了。
他們,卻又跪在了“同族”的威壓之下。
“天厄”雖死。
但人族心中的“天厄”,似乎……
從未消失。
雖然知曉,無論什麼時候在興盛之下都會有腐朽,但未免這腐朽的也太快了吧,才過去短短一百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