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寶!
一覺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屋裡若有似無地躥入一縷香味,濃鬱的皮蛋瘦肉粥,清新的蜂蜜檸檬水。
顧寶被香醒,亂糟糟地在被窩裡掙紮一會,勉強爬起,進了浴室,看清鏡子裡腫得像豬頭的自己,差點發誓再不喝酒。
從浴室出來,他直撲酒店套房的餐廳。桌上果然有將他從夢中勾引醒來的食物,冒著熱氣,令人食指大動。
而貼心得猶如田螺姑娘的裴先生不在,顧寶捧著粥像喝水一樣狼吞虎咽,這才緩過腹中那股宿醉後的難受。
端著蜂蜜檸檬水,顧寶光著腳在酒店裡找裴廷。椅子上搭著裴廷的棒球服,桌上擺著他的手機,衣服手機都在,人不可能出去了。
果然,他在酒店的陽台找到了裴廷。他站在門後,沒有立刻開門。隻因他覺得裴廷靠在陽台的角落,安靜抽煙的模樣很孤寂。
像一隻孤獨離群的鳥,目光沒有焦點,嘴唇緊抿,能看出幾分憂鬱。
顧寶開門,裴廷聽見動靜,朝這邊望了眼。顧寶衝人咧嘴傻笑,裴廷把煙撚熄,沒回他笑,隻淡淡看他,問了聲“酒醒了?”
“嗯!”顧寶一屁股坐在了裴廷身旁。裴廷靠著一張躺椅,他就分了一角,親親熱熱同人挨著。
裴廷說“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嗎?”
這個問題叫顧寶臉紅,昨晚還能發生什麼,不就是他談了女朋友以後,就把裴廷忘在一邊坐了一晚上的冷板凳。
是他將人叫來,又沒負好責任。
顧寶沒敢提,而是轉移話題“皮蛋瘦肉粥真好喝,哪家的?”
他裝傻,裴廷也不繼續追問。他站起身,衝顧寶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換衣服退房,顧寶身上穿著裴廷外套。因為天氣突然下雨,變得濕冷,顧寶為了好看之穿了件短袖。加之醉酒醒來,身體有點虛,夾雜著雨絲的風凍得他打噴嚏。
他穿著明顯不是他的外套,提著裴廷的包,跟在裴廷身後,模樣憔悴地等人退房。
前台小姐不知平日裡看了什麼,以詭異的目光在他倆身上反複試探。
顧寶被看毛了,直白地看回去。裴廷沒察覺到他們的眉眼官司,退房後,拿著手機,攬住顧寶往外走。
裴廷落落大方的態度,又叫顧寶懷疑自己昨日是不是弄錯了,裴廷沒有不高興。
就是裴廷真不高興,他也能理解。人是他叫來的,除了開頭那會打了招呼,後來就被範嬌的事情鬨得沒精力管裴廷。
那裡都是他們班的人,裴廷作為外人,一晚上都沒人照應,想來滋味不好受。他都做好心理準備,接受裴廷今日的冷臉。
隻是裴廷卻像無事發生的樣子,除了眼下有些疲憊,看不出是不是對他有不滿。
車上,顧寶脫了外套,蓋在腿上,自來熟地拉開車裡的抽屜。幾次坐裴廷的車,他都鬨著要吃東西。後來裴廷的車裡就常備零食,今天亦不例外。
顧寶選了個山楂糖,酸甜開胃。他捏出一片塞自己嘴裡,又拿一片遞到裴廷嘴邊。
他經常投喂裴廷,已成習慣,平日裴廷不嫌棄他,今日卻把臉側開,拒絕了,還說“係好安全帶。”
之前裴廷都會順手幫他係,顧寶一愣,哦了聲,放下山楂,乖乖給自己係了安全帶。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他猶豫再三,還是先道歉。說自己昨晚不是故意,酒量太差,過早喝醉,沒照顧到裴廷。
裴廷單手扶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沒事。”
簡單的兩字,叫顧寶一大串想好的道歉話語堵在喉中,他試探性地問“不生氣了?”
裴廷勾起唇角“嗯,不生氣了。”
“為什麼啊?”顧寶還要作死地問。
紅燈,車子緩慢停下,裴廷開的車很穩,一如他這個人。雨刷反複刮著前車窗,車外瓢潑大雨,車內安靜得如一方天地。
裴廷自靜謐中看了顧寶一眼,這一眼很認真,目光深深,顧寶背脊不自覺挺直,他聽見了裴廷低啞道“因為就算生氣,又能怎麼辦呢?”
語調輕柔,飽含無奈和縱容,還有一絲苦澀,這叫顧寶都不好意思了,他手指扣著安全帶,思來想去,最後吐出一句“你生氣的話,我還能哄你啊。”
裴廷啞然失笑,半天才搖頭“我不需要你哄。”
總覺得裴廷話中有話,顧寶卻聽不明白,車子向前行駛,氣氛又重回安靜,雨聲沙沙,顧寶靠在窗上,輕聲道“我不會重色輕友的,你放心,你是我哥,這輩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