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講文明的。
卡文迪的臉色微變,但外交官的修養讓他迅速調整,試圖辯解:“卡薩雷先生,曆史背景複雜,當時的情況……”
“複雜?”
卡薩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市井的辛辣,
“複雜到你們覺得可以在我們背後捅刀子?複雜到你們覺得可以縱容、甚至暗中支持那些反對我們在哥倫比亞行動的力量?卡洛斯那群人蹦躂的時候,你們倫敦的某些觀察家、人權組織跳得可歡了,聲援電報發得比誰都快!怎麼,現在你們的‘紳士’們被哥倫比亞的叢林困住了,就想起我們這些“粗魯”的鄰居了?這風向轉得比倫敦的天氣還快啊!”
卡文迪被這一連串直白辛辣的指責嗆得有些狼狽,他強自鎮定:
“卡薩雷先生,您說的這些指控缺乏依據!我們英國政府始終秉持國際法和正義原則。在哥倫比亞問題上,我們隻是表達了國際社會對民主和人權的普遍關切!至於麥德林事件,那完全是意外,是武裝分子無差彆的暴力行為!”
那裡有數百名無辜的英國公民,包括婦女和兒童!這純粹是人道主義危機!作為負責任的大國,作為文明世界的成員,在生命受到威脅時,難道不應該放下成見,伸出援手嗎?”他試圖將話題拉回道德高地,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悲憫和義憤。
“人道主義?”
一直沉默聆聽的維克托終於開口了,他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直視著英國大使,沒有任何鋪墊,直截了當地拋出了核心問題:“卡文迪先生,我們當然關心人道主義,那麼,貴國政府打算為這份‘人道主義關懷’,支付什麼代價?”
你不給錢,玩雞毛?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精準地澆在卡文迪試圖點燃的道德火炬上。他準備好的慷慨陳詞瞬間卡殼,臉上那層悲天憫人的麵具出現了裂痕。他顯然沒料到維克托會如此赤裸裸地、如此迅速地就談到了“代價”。
“呃……代價?”卡文迪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開始閃爍,聲音也失去了剛才的激昂,變得有些乾澀,“維克托閣下,拯救生命是無價的!我們討論的是數百名英國公民的安危,這本身就……”
“大使先生,”
卡薩雷那標誌性的、充滿嘲弄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抱著胳膊,肥胖的臉上滿是果然如此的鄙夷,“我就知道!漂亮話誰不會說?無價?嘖嘖,說得真動聽。可我怎麼記得,當年我們墨西哥士兵的命,在你們倫敦老爺們眼裡,好像也沒那麼無價?輪到你們自己人的命就無價了?輪到要我們出兵、出人、出裝備去你們捅出來的馬蜂窩裡撈人,就開始談無價了?合著好人你們當,風險我們擔,賬單還不想付?天底下哪有這麼‘人道主義’的好買賣?”
他向前踱了一步,幾乎要湊到卡文迪麵前,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保養得宜的臉上,聲音刻薄:“你這狗娘養的算盤珠子打得,我在墨西哥城都聽見了!不想出真金白銀,不想出讓利益,就想憑幾句文明世界、人道主義的空頭支票,讓我們去賣命?你們大英帝國的臉皮,是不是比你們停在樸茨茅斯港的那些老舊戰列艦的裝甲還厚?哦,不對!”
卡薩雷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誇張地一拍腦門,“我忘了,你們現在連養那些軍艦都費勁了吧?難怪臉皮得加厚點,省布料!”
卡文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卡薩雷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作為外交官的尊嚴和國家的體麵。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任何辯解在對方赤裸裸的功利主義和辛辣的諷刺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求助般地看向維克托,希望這位元首能製止他下屬的無禮。
維克托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說:我的人在說實話,而你,還在試圖用謊言編織繩索,代價,或者離開,選擇權在你。
辦公室裡的空氣,因為卡薩雷的連珠炮般的嘲諷和卡文迪的窘迫,變得無比尷尬,英國人那賴以維持了數百年的、彬彬有禮卻高高在上的外交麵具,此刻被徹底撕開,露出了底下蒼白的屁股。
“我的時間很寶貴。”
“貴國公民的生命,在貴國政府眼裡值什麼價?這才是核心問題。你們想要我的人冒險進入麥德林那個絞肉機,把你們的紳士淑女們毫發無傷地帶出來。很好,但這不是慈善活動,這是高風險軍事行動。風險,就需要補償。”
維克托懶得跟這些家夥浪費口水,英國佬太自大了,總以為自己還是那個日不落。
“去給你的首相打電話,問問他,也問問你自己,你們的士兵、你們的公民,值多少錢?值多少讓步?值多少利益?”
維克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明確地告訴你,沒有我們滿意的價碼,那些被困在麥德林的英軍,就讓他們在那裡待著,我們不會浪費一顆子彈去救一群對我們背後捅刀子的盟友,他們要麼靠自己的力量殺出來,要麼就死在哥倫比亞人或者毒販的槍口下,這是你們選擇支持卡洛斯反對派、阻撓我們穩定哥倫比亞秩序時,就注定的代價!”
“而且,請務必提醒你的首相,如果貴國繼續試圖空手套白狼,或者拖延時間玩外交辭令的遊戲…墨西哥的輿論機器將全力開動。我們會讓全世界清清楚楚地看到,大英帝國是如何為了蠅頭小利,坐視自己的士兵和公民在海外陷入絕境而袖手旁觀,我們會詳細報道貴國在哥倫比亞支持反對派、破壞穩定的光輝事跡,以及你們現在是如何人道主義地拋棄了自己人。“
“倫敦議會大廈的台階上,很快就會堆滿印著你們士兵遺照和質問標語的報紙。”
“這,就是你們現在需要支付的額外輿論稅。”
“選擇權在你們,現在,出去打電話。卡薩雷會給你安排一個安靜的房間。”
他說完便不再看卡文迪一眼,目光重新投向了桌麵上那份關於哥倫比亞軍事基地選址的評估報告,仿佛剛才那場足以震動英倫三島的外交風暴,不過是拂過桌麵的微風。
卡薩雷臉上堆滿了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他一步跨到幾乎石化的卡文迪麵前,肥胖的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小眼睛眯成一條縫,閃爍著市儈的精光:“請吧,大使先生?電話間在這邊,時間就是金錢啊,哦不對,時間就是你們那些紳士淑女的小命!嘿嘿…”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做了個極其粗魯的“請”的手勢,指向門口。
卡文迪大使渾身僵硬,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維克托赤裸裸的威脅和卡薩雷毫不掩飾的羞辱,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幾乎窒息。
他引以為傲的外交技巧、帝國的尊嚴,在這間辦公室裡被徹底碾碎。他艱難地挪動腳步,像一具失魂的木偶,在卡薩雷“熱情”的“護送”下,踉蹌著離開了元首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在他身後關上,隔絕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隔絕了他最後一絲體麵。
辦公室內恢複了寂靜。
維克托甚至沒有抬頭,隻是拿起筆,在報告上某個靠近巴拿馬邊境的坐標點畫了一個醒目的圈。
南美洲的巨幅地圖上,巴西的輪廓在燈光下沉默地伸展著。哥倫比亞的喧囂隻是序章,麥德林的英國困局不過是個小插曲。
他指尖的筆,正指向更宏偉的棋盤中心。
就像是當初的凱撒大帝眺望著遠方一樣。
也許,他也要來一句:我來,我見,我征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