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朝堂這些枯燥複雜的事情,沈之璋就覺得煮豆連寫帶畫、錯彆字連天的“密報”十分有意思了。限於看不懂煮豆的文墨,複述信件的事情就交給了豆萁。
“公子,公主昨兒就是吃吃喝喝了,東旭先生談生意,公主壓根沒去。”豆萁三言兩語就複述完了。
“我乾?那麼厚一遝紙都是吃吃喝喝了?”沈之璋納悶“拿來我看看!”
“您看不懂的,很多都是奴才和煮豆平日裡為了傳話方便自己創的說法。”豆萁嘿嘿一笑連忙把紙遞給他。
沈之璋接過,看著一張一張龍飛鳳舞圖文並茂的密報,其中除了各彆字能辨認,剩下的完全不知所雲“這亂七八糟都寫的什麼玩意兒!當初讓你們和我去學堂聽的課都喂狗肚子裡去了?”
“您還好意思說,以前上課,哪次不是您帶著我倆逃課啊!”豆萁小聲嘟囔“您跑的比我們還快!”
“嘿你這個小兔崽子!”沈之璋嘴硬,抬手把信丟給他“你和我比啊!你有我聰明啊?再看,看仔細了,看看上麵說沒說那個娘娘腔乾嘛了!”
“哦。”豆萁又重新仔細的辨彆煮豆的字跡,很快便在一堆對話中發現了隱藏在吃吃喝喝中濃墨重彩的一筆,當下驚喜的高呼一嗓子“公子!東旭先生去逛青樓了!”
“哦?”沈之璋抬起眼皮問道“怎麼說的?”
“公主曰,君逛青樓,見男見女?
朱曰男女都見。
公主曰不怪哉?身體可行?
朱曰體健,吾愛,莫管。”豆萁咋舌“公子,這個東旭先生到底怎麼回事啊?他不是說……”
“哼!”沈之璋鼻子冷哼一聲“他這是癩蛤蟆日青蛙,長得醜玩的花!”
他話音剛落,便見身子挺的板正的韓熙穩步進來,路過他桌子時,微微搖頭歎息,輕不可聞的說了句“哎,有辱斯文!”
沈之璋懶得理他,隻對著豆萁道“把信收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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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鋁礦所屬權的會議開過後,雙方主要因為占地麵積和價格談不攏,不歡而散,算是終止談判了。
現在礦山所在的地方,這片土地的主人是個姓溫的老頭,他原先經商暴富後,腰纏萬貫樹大招風,一家妻兒老小被強盜抓去綁架劫財,幾乎是九死一生,全家才團圓了。故此他便沒了繼續經商的念頭,打算賣了土地歸隱。
可白土山一連好幾座,朱東旭認為含礦最高的那一座,便是溫老選擇歸隱的地方。朱東旭覺得,要麼給我降價聽你的,要麼聽我的我多掏錢,可這兩種人家都不願意。雙方為這事舌戰了幾個輪回也沒結果,最終溫老丟下一句累了,便回家去了。
此行看來是沒什麼結果了,朱東旭灌了自己一杯茶才悲憤道“如此物欲的一個老頭,還歸什麼隱啊?這像歸隱的人嗎?”
“消消氣。”錦書示意夏綾給他添茶,勸一句道“也彆太著急了,這麼大數額的買賣,四五天怎麼能辦好?還是要多考慮考慮啊。”
“我倒不是氣生意不成,氣的是他們這種精明的商人。他哪裡是非要住那兒啊,他是提前打聽到我考察的信息了,知道我看中那座山,故意加碼加價呢!”朱東旭一拍桌子罵道“果然那個陪我看山的老頭是個兩頭草呢!當時我就覺得他賊眉鼠眼的!”
錦書輕輕笑了笑道“行了,人家走了,天也不早了,我們回客棧去吧。”
“原先定的是明兒啟程回京,這下好了,又白來一趟了!”說著朱東旭哀歎一聲,站起了身,轉身往外走去。
錦書也跟著起身,夏綾連忙幫她係好披風,緊跟其後。
眾人才出了房門,還沒走到樓梯口,便見朱東旭又氣哼哼的返回來,見著煮豆便是當頭一拍,斥道“你這個臭小子,我披風沒拿,都沒人看見嗎?”
“哎!又不是我一個人,你怎麼就打我一個……”煮豆捂著頭委屈巴巴告狀“公主,你看他!”
“就你一個男的,不打你打誰?”朱東旭瞪他一眼,隨即對錦書道“你們先下去,我回去拿。”
看著他風風火火往裡走的背影,錦書忍不住噗嗤一笑,抬手摸了摸煮豆的頭問道“打疼了?你真傻啊,以後見著他不會躲遠點?”
夏綾也忍不住偷偷笑了,看著煮豆小聲說“你活該!朱大人好歹也是個主子,你越發沒大沒小了。”
錦書抿嘴一笑,盯著夏綾道“你還笑!還有小環,都知道人家是主子,怎麼都忘了給人家拿披風?”
一時眾人都低下頭,笑而不語。唯有小環大膽的說“我們真忘了。不過朱大人脾氣好著呢,不會生我們的氣。”
也是。
“下不為例。”
錦書莞爾一笑,扶著欄杆慢慢往前走去。她將要下樓梯時,正巧樓下有一個穿著月白色衣裳的男子正低著頭快速上樓。待錦書看到他飛快的走到跟前時,已經避之不及。她連忙側了一下身子驚呼道“小心!”
那男子瞬間也反應了過來,猛地停下步伐,側身後退一步,嘴裡說道“對不起,小姐。”說著抬頭飛快的看了錦書一眼,隻是一眼,他又很快的移開視線,低頭快速的走開了。
刹那間的四目相對,錦書隻覺得心跳停了片刻。大腦還未反應過來,身體便率先做出了舉動。她猛地回頭輕輕推開擋著視線的小環,可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某個房門裡,隻剩下了一個袍角翻飛。
空空的走廊不見人影,錦書隻好轉身自言自語道“那不是寧王小世子高承顏嘛?”